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研究所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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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再常尋不過的時事新聞報導,背後的變遷意涵,是有深究之處。
話說;傳媒報導國小課後的安親照顧或才藝補習,已經有學童越留越晚回家的惡化趨勢,乃甚至於出現一條龍的運作型態,也就是說,除了陪寫學校作業、接送才藝課程、包辦晚餐等基本款外,還進一步被要求提供洗澡服務,致使學童晚上10點人都還在安親班,面對此一層出不窮的迷亂行徑,固然用以凸顯親職外包的商品化服務現象,但是,背後所潛藏之家庭結構、父母效能、學習績效及其相與因應之照顧家庭配套措施等結構性限制,會是該起議題現象的針砭之處。
基本上,過往農忙的採收時期,早已有顧嬰托育等等針對用以滿足婦女需求的補充性服務措施,只是,隨其家庭組成、勞動分工及其人口遷徙,所招致對於家庭之於量能和能量的多方拉扯影響,這也讓補充性質的育兒保育、課後照顧抑或才藝補習,轉變為兼具替代屬性的家庭維繫措施,如此一來,糾結於托嬰、幼教、安親、才藝的背後,就其本質定位、角色扮演和功能運作,要如何廓清從支持到補充、從補充到替代、從父母到兒童、從兒童到家庭以迄於從權益保障到福利增進等命題旨趣的必要釐清,否則,上述的各項迷亂、脫序行徑,當只會更形不堪加惡,如此一來,從學齡前到學童階段、從國小兒童到國中少年、從義務教育到高中職以至於涵蓋大學部研究生等等如常生活的失序化,更應該是要復歸對於「個體—制度—大環境」的綜融考察和結構性針砭。
就此而言,從推拉的兩造拔河,以探究所謂一條龍的業者經營型態,是否有其從需求創造供給,供給衍生出來更多的不當需求或假性需求,從而嫁接於壓迫結構的共犯關係,而讓上述的現象行徑,只會演變成為難以復加的父母親職角色怯弱化、家庭功能式微化及其世代連結空洞化的發展性危機。冀此,相與對應的戰略定位、戰術操作與戰鬥力道,更要有通盤檢視的必要,這是因為,聚焦於該項乖張的一條龍服務型態,關注點還是擺放在私人的個體層次,以至於忽略了體制內的學校運作、職場裡的友善環境、法令上的家照規定或家庭教育,抑或文化傳承的性別角色基模,有無與時俱變的變革作為或積極性差待遇,如此一來,將托嬰、育兒、幼教、課照與補救學習,圈制於一手托大和一肩挑起的家庭父母身上,所謂親職外包的商品化服務,又何嘗不是直指國家機器的消極不作為,才讓父母家庭各憑本事、課照業者各顯神通於這一場多方謬誤的各安其位演出。
可以預見的是該起放學不回家改去課照補習班,下課再晚點回家單純只是到家睡覺的情事,還是會成為您、我集體記憶的一部分,特別是從依賴、依附到依存的社會認知基模,更是讓壓榨學習、剝奪表意、危及身心的惡性迴圈,成為如常生活所無法承受之重,畢竟,合作家庭的父母角色無法共融,職場勞動的低薪長工時依舊未解,以及升學績效與文憑主義的學習心理捷徑如故,上述種種技為末的加映演出,當只是再行增添一筆的突兀場景戲碼。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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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安親班老師,在課後照顧的現場已經有大約十六年的時間,
我陪伴孩子長大的同時也有許多感觸。
安親班最初只需要協助孩童寫完學校作業後接著陪玩的偏保姆式的型態,那時候的重點是照顧與陪伴,老師們可以有更多餘裕關注孩子的情緒與品格養成。 但現在,它變成了這種競爭激烈、盯功課,拉成績,什麼都要包的服務中心。家長的需求隨著社會焦慮水漲船高,安親班不得不將服務內容無限擴大,從單純的課業輔導,延伸到才藝、考試衝刺,甚至成為了管理孩子學習進度的「總指揮中心」。
現在的家長多半是雙薪家庭,他們真的很辛苦,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這就是許多研究裡說的「時間貧窮」。他們不是不愛孩子,而是生活的重擔讓他們精疲力盡,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因為沒時間也害怕親子衝突,他們只好把協助孩子學習等等的瑣事委託給安親班老師,把盯作業、要求成績的壓力轉嫁出去,這叫「親職外包」。這份外包的背後,藏著家長深深的無奈與焦慮,他們期望用金錢換取時間和孩子的成績,藉此緩解自身的愧疚感。 但我常在想,當家長把「教養」這件事外包出去的時候,他們對於孩子的教育就沒有責任了嗎?我們這些老師的角色,到底變成了什麼?難道我們真的只是社會焦慮下的產物? 是一台完成品製造機,只負責確保孩子在時限內達成標準?還是孩子生命中的另一雙手,能在他們跌倒時扶一把,在他們迷惘時指引方向?這個問題是我這幾年來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我想「盯功課」是親職外包最根本的理由。家長希望孩子在他們接走之前,就是一個「完成品」:功課寫完了、錯字改好了、明天的考試也背好了。這讓我們變成了學校老師的「代理人」,甚至像是國小課程的「助教」更像是孩子的第二個媽媽。
因為外在實體環境及成績導向的關係,孩子在安親班最缺乏的是「自主性」,而這正是我在第一線面臨最大的困境。
在追求成績與作業效率的社會期待下,我們常常無法給孩子太多的「自由放空時間」。每個孩子的學習能力、寫作業的速度都不同,為了保證能在父母下班前把「完成品」交出去,我們通常很難給予所謂的下課時間。孩子們在學校有下課時間可以到教室外跑跑跳跳,但在安親班卻無法。這除了是空間上的限制,也因為孩子們通常無法控制音量,難以適當轉換玩樂放鬆與準備上課的情緒;當然更重要的是,總是有未完成作業的同學會因此受到影響。
看著孩子們在緊湊的節奏中疲於奔命,我心裡其實是很掙扎的。所以我幫我的孩子們準備了點心補給站,可以補充能量也轉換心情,孩子們常說,這是他們的小確幸.
在實務現場真的很難滿足孩子想要「自由放空」的渴望,在我的班上完成功課的孩子可以安靜的在座位上並以不影響同學為原則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這是我能給孩子的最好的禮物了,那份「消失的下課時間」成了我們與孩子共同的遺憾。這也是我最想優化,卻也是最受限於市場環境的部分。
我想,我會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