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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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冬山河畔的牛蛙放生鬧劇,暴露出傳統宗教情感與現代生態科學的強烈碰撞,信徒在宗教狂熱與「放生即功德」的素樸情感驅使下,透過商業產業鏈取得外來種,無視於該項舉措對於本土水域,所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危機,無疑地,悲心若缺乏理性的生態智慧引導,終將淪為摧毀大自然的無明利刃。
此一迷亂現象亦突顯法規執法、源頭阻斷與宗教思維轉型的急迫性,為此,行政機關除須嚴加取締、斷絕放生產業鏈外,更應引導宗教團體將「買物放生」轉頻為「淨溪護樹」等心靈淨化和生態環保行動,尤其是如何透過嚴密治理與信仰內省,方能走出放生變殺生的迷障,實現永續共榮和有效利他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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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上旬,宜蘭冬山河上游迎來了一場表面上充滿宗教虔誠的梵音繚繞,但實際上預伏的則是一場暗潮洶湧的生態危機,這是因為,來自新北市三重地區的某宗教團體,駕駛滿載魚類、龜類及外來種牛蛙的貨車駛入河畔,信徒們築起人龍以接龍方式將生物投入河中,法師持經誦咒,祈福法會看似莊嚴,卻因驚擾周遭民眾與龐大的動員規模而遭檢舉,地方政府主管機關宜蘭縣政府農業處獲報後,於第一時間會同冬山鄉公所與警方趕赴現場攔查,儘管部分本土鯽魚、泥鰍與斑龜及外來種牛蛙已遭放流,執法人員仍當場攔截並查扣大量外來種牛蛙,後續更依據〈野生動物保育法〉與〈動物保護法〉進行查處,最高可處新臺幣30萬元罰鍰。
誠然,這場冬山河畔的放生行徑,絕非單一信徒的惡意破壞,而是深層結構性因素使然,在傳統漢傳佛教與民間信仰中,「放生」長久以來被視為累積功德、消災延壽的重要法門,信徒將「放」的動作直接等同於「悲心」的實踐,然而,這背後卻交織著嚴重的生態知識匱乏和放生產業鏈的彼此共謀,換言之,許多宗教團體與放生業者形成灰色的共生共存網絡,業者販售外來種、人工養殖或不適應野外環境的動物,而信徒在宗教狂熱與「救一條命算一條命」的素樸情感驅使下,缺乏基本的生物地理學與生態保育常識,終致讓慈悲心化為毀滅力。
為了精準剖析此一社會現象,我們必須對核心概念進行嚴格界定:
首先,宗教放生指的是基於宗教教義、祈福消災或功德迴向等目的,將人工飼養、捕捉或外購之活體動物集體野,放至自然環境中的儀式行為;其次,動物保護乃是基於人道主義與動物福利觀點,防止動物遭受虐待、不當飼養或無端傷害,保障其生存權益之實踐;至於,生態環境維護則是強調維護自然生態系統的完整性、生物多樣性和物種平衡,以防止外來入侵種對本土生態所造成的不可逆破壞。
事實上,現行法規中,〈野生動物保育法〉明定未經主管機關同意擅自野放野生動物,若引進外來有害物種破壞生態,可處新臺幣6萬元至30萬元罰鍰,至於,〈動物保護法〉則針對使動物遭受不當痛苦或危及生存之處置予以懲處,然而,法律懲戒僅是最後一道防線,真正的病灶在於信徒認知結構遭到特定宗教神聖敘事壟斷,甚而形成所謂的「認知盲區」,進而出現信徒主觀上行善,客觀上卻是在造惡的脫序行徑。
值得一提的是,從批判社會學視角出發,宗教放生現象隱含著資本主義商業邏輯與宗教信仰的共謀關係,放生產業鏈將生態生物商品化,商人捕撈、養殖外來種再轉售給宗教團體,藉此形成一條利用信徒慈悲心牟利的黑色產業鏈,無疑地,這種的結構性限制主要歸因於現行宗教團體缺乏內省機制所致,尤有進者,行政機關在面對宗教自主性與世俗法律時,也因為擔心引發政治或選票衝突而採取「柔性勸導多於嚴格取締」的鄉愿態度,導致違法放生屢禁不止。
遠地不說,作為宜蘭溪南地區重要河流與輕艇運動基地的冬山河域,其生態系極為脆弱敏感,外來種牛蛙一旦在河道建立野外族群,將迅速擴散至周邊溼地與生態綠舟,尤其是,牛蛙作為掠食性極強的外來入侵種,會大量吞食本土蛙類、小魚及昆蟲,甚至於攜帶蛙壺菌等致命病原體,這會對於本土兩棲類構成滅絕性的實質威脅,也就是說,這種破壞不僅是單一物種的消失,更會引發食物網崩解的骨牌效應,進而對整體生態體系造成深遠衝擊。
為有效遏止違法放生,我們必須建立多面向的行政與信仰配套措施:
第一是源頭阻斷與跨域聯防:結合警政、農業與民政單位,對全台各大宗教文物店、放生集散地及水產養殖業者進行聯合稽查,斷絕外來有害物種供應鏈。
第二是落實事前報備與審查制:宗教團體若要進行物種釋放,必須提前向地方政府申請,並經生態專家審查評估物種與地點適宜性,違者重罰。
第三是推動環境正義與心靈環保的對話:邀請法師、宗教領袖與生態社會學者跨領域對話,將佛教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擴大至對於大自然生態系整體之理性分析的認知同理心。
第四是轉化放生形式:引導宗教團體將「買物放生」資金轉為護持環境保護、植樹造林、淨溪淨灘、認養保育溼地等具體、實證的科學護生行動。
第五是建立綠色寺院認證:由政府與正信佛教團體共同推動永續護生認證,讓生態保育成為宗教團體道德資本的宗教文化新指標。
總之,冬山河畔的牛蛙放生行徑,乃是當代台灣社會在轉型過程中,傳統宗教情感與現代生態科學碰撞的一個縮影,據以點評出來:悲心若缺乏理性的生態智慧引導,往往會化為摧毀大自然的無明利刃,唯有透過嚴密的法規治理、跨域的行政配套,以及信仰社會內部的深層反省和典範性轉移,方能真正走出「放生變殺生」的歷史迷障,從而實現宗教慈悲與生態正義的永續共榮和有效的利他主義。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10.07:「新北宗教團體到宜蘭冬山河違法放生當場被逮 ,『外來種牛蛙』恐釀浩劫」)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冬山河畔的這場「放生」鬧劇,最令人感慨之處在於:最純粹的善意,若缺乏理性的知識引導,往往會演變成最殘酷的傷害。
信徒築起人龍、口誦佛號,以為自己正在積攢功德、拯救生靈,卻不知道桶子裡那隻體型龐大、食性凶猛的牛蛙一旦落入河道,隨之而來的將是本土蛙類的滅頂之災、致命病菌的蔓延,以及整座脆弱水域食物網的崩解。這不是「慈悲」,而是在資本牟利鏈推波助瀾下的「集體無明」——商人因利益而捕捉養殖,信徒為求福報而買單野放,兩者在神聖敘事的包裝下,共同完成了一場合法的罪業。
法律的開罰固然是必要的底線,但若無法打破「買物野放=功德無量」的認知盲區,禁令永遠追不上變相的走私與偷放。宗教的核心精神本是「護生」,而守護生命最崇高的方式,絕非粗暴地將異地物種拋入陌生的河川,任其屠殺或死亡;而是懂得尊重自然律則,把祈福的熱忱轉化為守護棲地、淨溪減塑、認養濕地的真實行動。
唯有當慈悲心學會了謙卑地聆聽生態科學,善行才能脫離「放生變殺生」的迷障,真正成為潤澤大地的力量。
確實放生的發心是緣起於悲心,但慈悲的行為造成生態的失衡即是,放生擬為變向殺生的顯影。
這讓我深刻體會到,真正的慈悲不應只著眼於單一生命的救助,更應考量自然環境與所有物種的長遠利益。因此,我認同政府應透過嚴格的法規治理、源頭管理、跨部門合作及持續宣導,從根本防止不當放生行為。同時,也應引導宗教團體將買物放生轉化為淨溪、植樹及棲地保育等具體行動。唯有結合信仰反思覺察、科學知識與實際作為,才能真正實踐利他精神,促進人類與其他物種共融,建立永續發展的生態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