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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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從美加貿易戰中川普單方面簽署行政命令將「安大略湖」更名為「美國湖」，到台灣將象徵威權與祝壽思維的「介壽路」轉型為彰顯在地原住民族主體性的「凱達格蘭大道」，地名與路名的變更絕非單純的地理符號更換，而是深層的政治權力博弈、歷史記憶重構與集體認同重塑，對此，透過「事實描述、原因探究、改善對策、批判性反思」之四段式論述，爬梳政治社會學、改名政治學、街名社會學、俗民認知社會心理學與正名社會學之理論脈絡，據以指出，改名潮背後反映了國家霸權重構、威權解構與認同焦慮等結構性條件，同時，亦受限於行政本位、俗民慣性與政治工具化等結構性限制，從而思索兼顧歷史紋理、社區參與，以及世代共融的具體正名轉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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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實描述：強權的霸權標記與在地的主體覺醒
表面上，跨國邊界的地理命名與城市內部空間的街道命名，係屬於國家行政權力的地理資訊系統（GNIS）更新，但是，實質上，這卻是一場文化霸權與符號權力的展演，值此2026年8月底，美加貿易談判破裂、關稅戰升溫之際，美國總統川普簽署行政命令，單方面將橫跨美加兩國的跨界水域「安大略湖」（Lake Ontario）更名為「美國湖」（Lake America），美方宣稱此舉係因湖泊大部分水量與最深處位於美國境內，旨在「反映屬於美國的湖泊」，此舉引發經濟學家克魯曼（Paul Krugman）於Substack發文諷刺，若僅憑政治意志與經濟霸權即可隨意重構地理，何不將「太平洋」改為「致命洋」、「黑海」改為「歐洲傳統海」？克魯曼借莎士比亞之言提醒世人：名字雖改，物質世界的本質與客觀現實，並不會因此改變。

相形之下，回顧台灣的空間正名歷史，亦能找到極具對照性的轉型軌跡，1995年至1996年間，台北市將直通總統府、原意為「祝賀蔣介石壽辰」的「介壽路」，正式更名為「凱達格蘭大道」（Ketagalan Boulevard），這一從「威權崇拜」跨越至「在地原住民族記憶」的改名舉措，不僅打破了黨國體制底下的政治權控和空間霸權，更成為台灣民主化進程「去—中正路」改名運動的轉型里程碑。

比較兩者，美加「安大略湖」之改名，係外向型、對外擴張式的「國族霸權印記」，將地理水域工具化為貿易威嚇的符號工具，至於，台灣「介壽路」之改名，則是內向型、對內解構式的「轉型正義與主體覺醒」，試圖還原被黨國歷史掩蓋的在地集體記憶，但是，兩者均展示「地名即政治」之深刻和深層的運作機制。

二、原因探究：地景政治學、俗民認知與改名潮背後的結構性條件
為何符號的更名，總能在政經動盪時期引發如此劇烈的社會漣漪？這部分是需要導入社會科學學的多元觀點脈絡，以進行深層的結構性條件解析：

（一）政治社會學與改名政治學：空間即權力的延伸
政治社會學強調，統治階級透過掌控「命名權」，將政治意志貫徹於空間場域中，至於，改名政治學亦指出，地名是國家機器最便利、直接的意識形態工具，以此觀之，川普將「安大略湖」改為「美國湖」，係透過地理權利的宣告來轉移國內貿易談判挫敗的焦慮，將地理空間「強權私有化」；而威權時期的「介壽路」亦係將國家領袖的個人意志，強加於公共空間，達到日日常態化的意識形態灌輸。

（二）街名社會學與俗民認知社會心理學：符號慣性與心理抗拒
街名社會學意指將街道視為是集體記憶的載體，以及日常生活的一項實踐場域，至於，俗民認知社會心理學則是關注一般民眾在日常生活中，對於地名的「認知圖式」，尤其是當政治力量強制介入更名時，常引發大眾的「心理慣性抗拒」，畢竟，一般民眾對於地名的使用，往往是建立在「地理導向」與「生活便利」上，而非政治立場，如此一來，一旦，政治決策強制切割大眾所熟悉的地理符號時，往往會造成俗民認知的斷裂與社會溝通成本的激增。

（三）正名社會學之概念爬梳與建制民族誌觀察
正名社會學區分了「強制命名」、「威權洗腦」與「文化正名」之分殊差異，尤其是從建制民族誌的關照視角來看，關於更名一事，就不單是美國白宮或台灣政府的一紙公文，而是進一步牽動了後續龐大的行政建制體系——包括地理資訊系統更新、地籍資料變更、身分證件換發、導航地圖修正與商業合約重簽等，如此一來，強制改名所帶來的行政與經濟成本，往往由底層的俗民社會與基層文官承擔，進而形成結構性的行政負擔。

至於，究竟是什麼樣的結構性條件，催生了這股跨國的改名潮？其背後包含三項核心條件：其一，國族主義與民粹政治的抬頭，政治人物藉由重構地名製造「外抗強權、內聚認同」的符號效應；其二，轉型正義與威權解構的歷史必然，民主化社會急於去除威權符號，重建多元文化正當性的轉型正義；其三，全球化與在地化衝擊下的認同焦慮，各方陣營試圖藉由空間命名的掌控，奪取歷史話語權與文化主導權。

三、改善對策：共融社會學與世代安全體系的有效管理機制
面對改名議題所引發的政治對立與俗民認知衝突，推動改名政治學時，必須導入「有效管理機制」與「共融社會學」之思維，以建立穩健的世代安全體系，這其中包括：

（一）建立民主審議和大眾參與機制：地名與路名的更名，應擺脫「單向行政命令」或「政黨操弄」的粗暴模式，應引入「共融社會學」概念，成立包含當地居民、學者專家、原住民族代表、青年與長者代表的「空間命名審議委員會」，透過公聽會、公民聚落審議等方式，讓更名成為一種「社會對話與共識形成」的互為主體過程，而非強加的政治意志。

（二）深化認知與歷史教育社會學的跨世代轉銜：正名不僅是換掉告示牌，更是一場攸關到認知教育與歷史教育的文化涵養教化工程，特別是在推動道路或地名更名時，應同步於學校教育與社會教育中，深入介紹該地理空間的歷史紋理、原住民記憶或威權背景，使民眾理解正名的歷史背後所代表的價值轉型，而非陷入無休止的正反政黨對立。

（三）建構世代共融的世代安全體系配套措施：針對長者或對舊地名有深厚情感的族群，應考量世代共融的認知感受，在行政過渡期內，實施「雙軌併行制」（例如在導航與門牌上同時標註「凱達格蘭大道／原介壽路」或保留舊地名作為副標題），並由政府負擔更名衍生之證件換發與地籍變更等規費費用，減緩更名對民眾生活產生的結構性衝擊與經濟負擔。

四、批判性反思：符號正名與實質正義的結構性限制
從批判社會學的角度深入反思，我們必須警惕「將正名作為政治廉價象徵」的陷阱，誠如莎士比亞所言「玫瑰換了名字照樣芬芳」，反過來說，若僅更換了名字，而背後的結構性不平等與實質衝突，並未獲致解決，那麼，各項的正名舉措或政治運動，恐流於某種意有所圖的形式主義。

以此觀之，美國將安大略湖改為美國湖，既無法改變美加貿易爭端中的結構性經濟困境，亦無法改變該水域屬於雙方共有之國際法事實；同樣地，台灣若僅將威權路名更換，卻未在法治、人權、威權歷史檔案開放等實質面深化轉型正義，正名運動極易被批判為政黨陣營進行「內耗式政黨動員」的政治符號秀。

冀此，真正的正名社會學，強調的是「符號重構」與「實質正義」的雙向對話，改名不應是霸權者強加的地理掠奪，也不該是政客轉移焦點的煙幕彈，而是全社會進行歷史和解、文化共融和結構優化的蛻變起點。

五、具體建議：台灣「偉人命名」與「中國內地意涵」路名的正名轉型意涵
台灣現行道路名稱中，充斥著兩大類特定歷史時期的命名產物，其中的一類是威權與偉人崇拜類（如中山路、中正路、蔣渭水路等），另一類則是中國內地地理意涵類（如河南路、廣州路、南京東路等，以中國地圖直接投射至台北市街道），針對此類地名的未來處置，當有以下具體但漸進式的轉型建議：

（一）威權與偉人命名類之處置原則區分：
1.「威權獨裁者」與「民主歷史先賢」：應嚴格劃分威權體制建立者（如蔣中正）與民主運動先賢（如蔣渭水），這其中對於「中正路」，因其高度涉及到威權個人崇拜，應納入轉型正義之正名範疇，而對於「蔣渭水路」或「中山路」，則可保留並透過歷史導覽與紀念牌示，強化其作為台灣本土民主抗爭與反殖民歷史記憶之教育場域。
2.中正路的漸進式轉型：全台共有數百條「中正路」，若全面一次性改名將引發巨大行政成本與俗民反彈，建議採取「在地化重命名」策略，優先將各縣市的中正路更名為該地之「歷史舊地名」（如古道名、舊庄名）或「在地自然地景名」，並於過渡期採用雙門牌標示，兼顧轉型正義與社區認同的認知教育。

（二）中國內地地理意涵類之處置原則：
1.回歸於在地紋理，還原空間主體性：如「河南路」、「廣州路」、「南京路」等以中國大陸地理命名之街道，係屬特定歷史時期強加於台灣土地上的空間殖民印記，對此，具體改名建議應遵循「在地歷史重尋」原則，調查該區域在清代或日治時期的古地名（例如艋舺、大稻埕之舊街名、舊埤塘或老地名），藉此恢復在地認同的集體記憶。
2.結合社區參與與微觀正名：針對中國內地意涵路名，無須採取全國統一的去中國化式強制改名，而應交由「社區自治與公民投票」，由當地居民決定是否將「廣州街」恢復為歷史舊名，或改為以當地重要文化資產（如龍山寺、剝皮寮）為主題之街道名稱，讓正名運動轉化為地方創生和社區認同的重建契機。

六、結論：地名作為民主品質與世代共融的試金石
空間命名從不只是地圖上的文字符號，而是國家權力、歷史記憶與在地認同交織的動態場域，從川普強行將「安大略湖」更名為「美國湖」所折射出的強權霸權焦慮，到台灣將「介壽路」重塑為「凱達格蘭大道」所展現的在地多元包容，地名始終是衡量一個社會文明程度、歷史反思能力與民主品質的試金石。

總之，正名的終極目標，不在於以一種政治霸權取代另一種霸權，亦非進行無休止的符號內耗，而是在於透過民主審議機制化解對立，結合實質正義深化改革，並輔以世代共融的配套措施減緩社會衝擊，唯有如此，才能讓每一條街道與每一個地名擺脫意識形態的枷鎖，如實記錄土地上的多元歷史紋理，成為凝聚社會共識與在地主體主權的永續基石。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經濟日報，2026.08.30：「川普把安大略湖更名為美國湖，克魯曼：何不把太平洋改成這名字？」）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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