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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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老」從不是生命的荒涼，而是靈魂走向成熟與歸棧的靜美風景，長者如參天菩提或歷經風雨的古瓷，承載著歲月的智慧與恩典，面對生命黃昏，我們當秉持尊老、敬老、養老之情，將照顧化為溫潤春泥與守望；透過扶老、卹老與安老，給予疲憊靈魂妥帖的棲息地；並藉由托老與防老，兼顧理性照護與未雨綢繆的生命智慧，同時，我們需珍惜攜手偕老的相依相守，並以全人關懷（就醫、就養、就業、就學與社會參與）堅決破除功利主義下的「仇老」情結。照顧長者從非沉重債務，而是一場溫柔修行，期盼在歲月金輝裡，讓每顆靈魂皆能在尊嚴與愛中走向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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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最靜美的風景，不是初春的繁花，而是深秋的落葉在斜陽下折射出的金輝，當時間的梭子不分晝夜地織著生命的錦緞，我們終將迎來那頂戴著霜雪的暮年，「老」，從來不是生命的荒涼，而是一場靈魂的成熟與歸棧。

第一分、尊老、敬老與養老：生命之樹的春暉與秋實
古老的村莊裡，有一棵參天的菩提老樹，樹幹斑駁，卻盤根錯節，庇護著無數後生。

在佛教的《雜阿含經》中，曾記載著一則關於尊重的寓言：在森林深處，一隻大象、一隻獼猴和一隻鷓鴣，彼此為了誰該享有樹果的至高尊榮而爭執，最後，牠們並未依循力量的大小，而是依據「誰最先見證這棵樹的幼苗」來排定次序，體型最小的鷓鴣因為年歲最長、見證最久，受到了大象與獼猴最崇高的禮敬，這便是最純粹的敬老與尊老：我們敬重的從不是逐漸佝僂的身軀，而是那雙載滿歲月風霜、曾經撫平無數坎坷的雙手。

聖經中，神同樣將對長者的敬意寫在隆重的誡命裡，在《利未記》19章32節中溫柔地提醒：“在白髮的人面前，你要站起來，要尊敬老人；要敬畏你的上帝，我是耶和華。”，這份敬畏，是將長者視為上帝在地上的代理人。

而這樣的敬愛，終究要落實在實實在無微不至的養老之中，就如同文人筆下的母親總是在灶台前忙碌般，將最軟爛的糕點留給牙口不好的祖母；那裊裊升起的炊煙，揉碎了歲月的蒼涼，化作一碗溫熱的甜湯。聖經《提摩太前書》5章8節亦言：“人若不看顧親屬，就是背了真道，比不信的人還不好；不看顧自己家裡的人，更是如此。”，真正的養老，不是將雙親隔絕於冰冷的機構，而是如溫潤的春泥，護著那落紅，化作滋養家族的深情。

第二分、扶老、卹老與安老：風雨中的溫柔拐杖與避風港
夕陽西下，山路漸漸陡峭。漫長的歲月裡，衰老如同一場無聲的風雪，漸漸剝奪了人們奔跑的力量。

此時，扶老與卹老便是人間最為動人的守望，那些步履蹣跚的老人，彷彿是一尊尊走過風雨，略顯殘破但卻依然莊嚴的古瓷，我們不能任由他們在風雨中顫抖，在佛教的《盂蘭盆經》中，目犍連尊者為救拔倒懸之苦的母親，以百味五果供養十方大德，這份將心比心的卹老，是跨越生死的慈悲。

正如聖經《以賽亞書》46章4節那深情的應許：“直到你們年老，我這樣；直到你們白髮，我仍懷搴。我已造作，也必保抱；我必懷抱，也必拯救。”，上蒼以祂無形的大手托住每一個疲憊的靈魂，而我們作為人子，便是這份大愛在人間的延伸。

當身心俱疲時，安老便成了最迫切的呼喚，是給予靈魂一處妥帖的棲息地，讓歷經滄桑的老者，能在滿室的斜陽與淡淡的茶香中，安放他們疲憊的骨骼與激盪過一生卻歸於平靜的波瀾。

第三分、托老、防老與終老：落幕時的尊嚴與不老靈魂
生命走到末章，托老與防老是現代社會不得不面對的功課，這不是一場冰冷的風險轉嫁，而是一種理性的溫柔體貼。

中年子女在職場與照顧之間的拉鋸，往往成為了當代都會生活的日常景象，日照中心裡，老人家們圍坐在一起，雖然記憶如漏斗般沙沙流逝，但當一雙雙蒼老的手在泥土或畫筆間重新找回童趣時，歲月便露出了它頑皮而慈愛的微笑，這正是不老的精神——肉體雖會老去，但那顆對世界充滿好奇、對生命感恩的赤子之心，永遠歷久彌新。

至於防老，佛教視其為「未雨綢繆的智慧」，在菩薩道中名為精進，聖經則是教導我們要積財寶在天上，同時在世做好管家的職分，不論是身體的保養、心靈的修持，抑或是財務與尊嚴的防線，都是為了迎接那莊嚴的終老。

終老，從來不是生命的消逝，而是另一場盛大的圓滿，正如聖經《提摩太後書》4章7節那慷慨激昂的宣告：“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當夕陽完全沒入地平線，滿天星斗亮起，那是生命交出的最完美的試卷。

第四分、偕老與仇老：在社會性參與中活出全人關懷的靈魂深度
走過半生，最珍貴的莫過於偕老，那是一種“若你問我迴腸盪氣的事情，我也只能想起你”的相依為命，兩顆歷經風雨的心，在柴米油鹽中磨平了稜角，最終在白髮蒼蒼時，連沉默都充滿了默契。這在聖經中是「二人成為一體」的肉身聖殿，在佛教中則是「同修梵行、菩薩道上互為道友」的深厚因緣。

然而，回望現實，我們也必須警惕社會陰暗處的仇老情結——那種將高齡視為經濟負擔、將皺紋視為廢墟的現代功利主義，仇老，是對過去所有歷史的背叛，也是對未來自身的詛咒，對此，要破除仇老，唯有透過全方位的老年全人關懷，涵蓋就醫的尊嚴、就養的安穩、就業的價值、就學的喜悅，以及社會性參與的光芒：

（一）就醫：讓每一位長者在病榻前不恐懼，有良善的醫療與溫暖的眼神相伴。

（二）就養：老有所終，物質無虞，心靈有託。

（三）就業：肯定長者的經驗產值，讓他們退而不休，發揮餘熱。

（四）就學：活到老學到老，長者坐在社會大學的講堂裡，眼神比年輕人還要清亮。

（五）社會性參與：讓長者走入社區志工、文化傳承的行列，使他們知道，自己依然是社會跳動脈搏中不可或缺的節拍。

第五分：給守望夕陽者的溫柔建議
歲月從不曾真正辜負任何人，它只是把青澀的果實釀成了醇厚的酒，在此，謹向所有陪伴長者同行、以及正在老去的靈魂，獻上幾許微薄而誠摯的期許：

請學會在長者重複的話語裡聽見他們當年的風華，在他們漸漸遲鈍的腳步裡放慢我們急促的追趕，不要把照顧當成一種沈重的債務，而要把它視為一場溫柔的修行——那是宇宙借我們的雙手，去輕輕擦拭另一顆曾經發光，但如今卻是略顯塵封的明珠，多帶他們去晒晒太陽吧，在那金黃色的光暈裡，您將會發現，神與佛從未遠離，祂們就坐在那張藤椅上，對著您慈祥地微笑。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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