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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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當台北101的巨幅燈光在夜空中亮起,斗大的《台灣愛Jensen》字樣,劃破了信義區的迷離夜色,這場原本旨在於向科技巨擘致敬的城市展演,卻意外掀開了一場關於國族認同、公私界線與資本神話的深刻思辨,為此,資深主播張雅琴的直言不諱,猶如一記暮鼓晨鐘:感謝黃仁勳其對台灣供應鏈的貢獻,這本是無可厚非,但以「台灣」之名進行全面性的道德背書,究竟是在鞏固國安韌性,還是將一座島嶼推向地緣政治與和跨國醜聞的風口浪尖?
這場由台北市電腦公會、台北101董事長賈永婕與產業界共同促成的點燈行動,折射出台灣社會在面臨全球化資本權力時的集體焦慮,黃仁勳因私人婚外情風波和涉入美國調查、甚至牽動更深層地緣政治敏感神經而辭職,此時此刻,地標建築的盲目熱情,不僅模糊了公共象徵與私人情誼的界線,更無意間暴露了台灣在面對科技強人時近乎卑微的依賴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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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贊成與反對之多方辯證
在針對台北101點燈挺黃仁勳的輿論場中,贊成與反對兩派的爭辯,實則反映了當代台灣在「情感資本主義」與「理性治國理性」之間的拉鋸。

(一)贊成方的理由:地緣經濟的感恩與情感投射
贊成點燈的一方認為,黃仁勳作為台南囡仔、全球人工智慧(AI)革命的掌舵者,其所領導的輝達(NVIDIA)帶動了整個台灣半導體與伺服器產業鏈的繁榮,點燈不僅是商業禮節,更是藉此展現台灣「有情有義」文化資本的一項最佳時刻,支持者主張,在國際生存空間受到擠壓的台灣,必須透過民間和地標的熱情凝聚,向全球宣示台灣是全球AI生態系最溫暖、最堅實的後盾,無疑地,這種支持帶有一種「經濟安全感」的心理防衛機制——唯有將巨人的命運與台灣綁得更緊,台灣的安全係數才能相對提升。

(二)反對方的理由:國家象徵的私有化與地緣政治風險
然而,反對方(如張雅琴及許多批判性聲音)的理由,則是直指問題的核心,那就是:

1.國家象徵的僭越:台北101作為台灣最具代表性的地標,其所釋放出來的訊息,在國際社會往往被視為具備準官方或集體意志的表徵,一旦,將私人情感(愛)與特定受醜聞和國際調查糾纏的個人綁定,此乃是對於「台灣」這個集體主體的輕率濫用。

2.地緣政治的非理性冒險:黃仁勳目前面臨到美國當局的獨立調查,甚至涉及更為敏感的跨國調查與地緣政治風暴,若台灣官方或半官方機構過早、過度地,以全體國民名義進行道德和情感背書,一旦調查結果指向嚴重違法或國安危機,台灣將被迫承擔不必要的國際信譽破產風險,此一舉措,不是「挺產業」,而是將全民棍綁於未知的政治賭桌上。

二、十則替代字幕及其內涵深意
張雅琴在節目中提出的替代方案,表面上是對字眼的斤斤計較,實則精準地切割了「公器」與「私情」的權力關係,為此,以下將從不同向度剖析這十則字幕及其背後的深意:

第一、《台灣股民愛仁勳》:還原個人情感的本真性,將責任限縮於私人社交與崇拜,避免公器私用。

第二、《台北101愛仁勳》:將場域主體定位於商業與觀光地標本身,代表企業公關與城市行銷,而非全國人民的意志總和。

第三、《台灣供應鏈愛仁勳》:精準對焦經濟與產業實質互惠,將感謝侷限於半導體和AI代工的商業夥伴關係,而不涉及到道德與私德。

第四、《AI未來愛仁勳》:超越個人崇拜,將致敬對象拉升至技術創新與產業典範轉移的客觀歷史進程,藉此回歸理性科技史觀。

第五、《科技共榮愛仁勳》:強調全球化分工與互利共生的體制結構,提醒世人台灣是全球科技網絡中不可或缺的平等主體。

第六、《產業鏈共利愛Jensen》:基於客觀的經濟數據與全球半導體分工邏輯,將支持定錨在實質互惠與供應鏈效率之上,這種的相挺不帶情緒化的盲目崇拜,而是清楚明白晶圓代工、封測、散熱與AI生態系彼此密不可分的商業協作價值,藉此體現理性務實的經濟學視角。

第七、《夜市人情味愛Jensen》:從常民生活、夜市小吃與親切互動出發,還原人和人之間最真摯溫暖的共鳴,這種相挺觸及情感的最深處,欣賞一位科技巨擘卸下光環後展現的平易近人,及其對於台灣土地的真實熱愛,流露出純粹且動人的台灣人情美學。

第八、《AI典範愛Jensen》:超越單純對個人的喜好,將視角提升至人類文明與科技史的高度,此種相挺是對其推動運算革命、開啟生成式AI新時代的深刻理解和智識敬意,體現出對於產業趨勢、技術演進與全球知識網絡變遷的冷靜洞察。

第九、《神壇造王愛Jensen》:反映出群體心理中常見的盲從與迷戀現象,將單一成功者的特質無限放大,甚至於帶有去脈絡化的神格化傾向,這種相挺模糊了公私界線與結構性問題,容易將集體焦慮或集體榮耀投射在單一偶像身上,展現出無條件且缺乏批判反思的盲目熱情。

第十、《常民真情愛Jensen》:捕捉其不拘小節、隨性自在且標誌性的個人風格(如招牌皮衣與大口吃美食的直爽),這種相挺帶著不造作、不扭捏的直率美學,欣賞其忠於自我、不被傳統商務框架束縛的獨特魅力,展現出一種輕鬆、瀟灑的真性情。

這十則字幕由私而公、由具體而抽象、由巨觀而微視、從科技到人文、從政治經濟到常民社會,藉此完美地體現了法治社會中「公私分明」的民主防衛機制,拒絕將個人崇拜包裝成集體愛國主義。

三、從「台灣驕傲」到「股市投資」的概念內涵申論
當我們將視角從一場點燈儀式拉開,檢視「台灣驕傲」與「股市投資」的交織脈絡,便能看見當代資本主義對於集體心理的深刻異化。

誠然,長期以來,台灣社會習慣於在國際空間受挫的困境中,積極地尋求「台灣之光」來填補集體自尊心的缺口,從早期的王建民到如今的黃仁勳,這種民族自豪感往往迅速被資本市場轉化為散戶的盲目熱情,如此一來,當輝達股價的波動、黃仁勳的一言一行牽動著台股神經時,「台灣驕傲」悄然變質為一場高風險的「股市宗教」。

至於,這種景觀政治現象亦暴露出台灣深層的集體焦慮:我們一方面在晶片製造上掌握全球命脈,自豪於「矽盾」的強大;另一方面,卻又極度缺乏免於恐懼的宏觀安全感,必須依賴某個特定具神話色彩的企業家來提供心理安慰,以此觀之,當黃仁勳陷入醜聞與辭職風波時,台北101的盲目點燈,正是這種焦慮的總爆發——唯恐深怕失去這個支撐台股信心與國家尊嚴的浮木,然而,將經濟成就繫於單一外國籍企業家的私德與動向,恰恰也是最大、最脆弱的結構性發展危機。

四、兼具人文思維筆觸與建制民族誌反思的批判性綜合
若借用台灣政論與人文的思維筆觸來為此一事件素描,我們將聽到多重交織的警世交響:

首先,這場點燈鬧劇暴露了台灣政商界長期存在的「土豪式迷信」與「盲目靠攏」心態,特別是當權力和資本的過度親密,往往讓民主社會失去了應有的距離感與批判防線。

其次,台灣在兩岸夾縫與大國博弈中,本應步步為營、維持戰略定力,一場為個人醜聞護航的點燈,不僅缺乏大國格局,更暴露出島內政治和商業菁英,對於國際地緣政治風險的極端幼稚與短視。

再則,一個社會如果連私德敗壞、涉入跨國調查的商業巨賈,都要大肆動作,甚或頂禮膜拜,不惜將集體名義押上,這標誌著傳統價值觀與倫理道德底線的全面潰敗,若果,經濟發展係以靈魂和是非的混淆作為代價,繁華終將只是曇花一現。

最後,從弱勢與結構角度切入,直指這種資本權貴的迷秀,如何排擠了真正需要被關注的本土社會公義與勞動權益,從而凸顯了主流媒體和資本集團相與合謀的虛假意識。

總之,結合建制民族誌的視角來看,這場點燈儀式絕非單純的「民間自發行為」,而是由台北市電腦公會、商業巨賈、媒體傳播與公共地標管理機構,所共同交織而成的「權力文本與日常實踐」,它透過特定的制度化場域(101大樓)、官方話語(台灣愛……)和資本動員,將一種「向資本強人效忠」的意識形態,無縫植入常民的日常生活感知中。反思這種建制化的迷思,將有助於讓我們看清資本是如何借用「國家」的名義,行個體與特定集團利益包裝之實。

五、三項適切相關理論的綜合詮釋
為了更深刻地解構此一事件,我們可導入以下三項社會學與傳播政治經濟學理論進行綜合詮釋:

第一、Guy Debord的「景觀社會」(The Society of the Spectacle):當代社會中凡是曾經直接體驗的一切,都已經遠去成為一種表象,對此,台北101點燈挺黃仁勳,無異地正是一場典型的「景觀」生產,點燈的目的不全然在於真實的感謝,而在於創造一場視覺的盛宴、一種商品化的情感消費。在這場景觀中,真實的危機(如美國調查、醜聞、地緣政治風險)被掩蓋在璀璨奪目的LED燈光下,公民被降格為被動的觀看者,集體認同則是被商品化和符號化所窄化操弄。

第二、Ulrich Beck的「風險社會」理論:現代科技與全球化資本在帶來巨大繁榮的同時,也製造了不可測的系統性風險,就此而言,黃仁勳和輝達所處的高科技核心,既是台灣經濟的救贖,也是地緣政治衝突的引信,換言之,台灣社會在面對這種高度複雜的全球風險時,非但沒有建立起理性的風險評估機制(如張雅琴所警告的「推向風口浪尖」),反而係以一種浪漫化、情緒化的「愛與挺」去對衝不確定性,這正是風險社會中集體理性失靈的典型病徵。

第三、Pierre Bourdieu的「文化資本」與「符號暴力」:台北101與產業公會擁有巨大的象徵資本和詮釋權,他們利用「台灣」此一全體國民所共同擁有的符號資源,進行了一場不對等的「符號暴力」,這種暴力強行將全體台灣人的聲音與一項極具爭議的個人/企業事件綁定,剝奪了不同公民理性批判與切割的權利,迫使社會大眾在情感勒索下吞嚥由權貴集團所定義的「愛國與感恩」。

六、針對黃仁勳外遇事件的可行建議:走出風暴的理性解方
面對當前身陷婚外情醜聞、辭職風波以及美國獨立調查的多重漩渦,黃仁勳與其領導團隊若要重新擦亮科技巨擘的金字招牌,必須展現出超越傳統資本主義的道德勇氣和透明治理,當有以下幾點的可行建議:

(一)坦誠面對,回歸「人」的謙卑:科技可以無所不能,但創辦人也是凡人,黃仁勳應以真誠、毫無藉口的態度公開面對私人私德的失誤,將個人生活與企業治理徹底切割,主動承擔道德代價,而非依賴公關操作或遠端喊話,唯有以「誠實」洗滌傲慢,方能重新贏回社會大眾和股東信託的尊重。

(二)落實獨立調查,建立制度防火牆:針對美國當局的調查與輝達董事會的信託責任,黃仁勳與現任管理層應全面配合、公開透明,不以創辦人的歷史功績作為規避監督的特權,唯有向市場證明「輝達是一個靠制度運作而非個人神話支撐的企業」,才能真正化解華爾街和董事會的疑慮。

(三)沉潛淬鍊,以慈善與技術回饋修復信任:在辭去執行長沉潛期間,建議黃仁勳將其巨大的影響力與部分個人資源,投入全球公共衛生、氣候變遷或AI倫理治理的公益事業中,用行動證明其對世界的關懷不僅限於商業帝國的擴張,更包含對人類共同福祉的深刻反省,如此一來,方能在風暴過後,以浴火重生的姿態,重新定義真正的科技領袖風範。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中時電子報報導,2026.11.18:「台北101點燈挺黃仁勳!張雅琴直言不妥:別把台灣推向風口浪尖」)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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