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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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當川普政府以一紙行政命令,將「人工智慧」(AI)強制正名為「超級智慧」(SI),企圖透過詞彙的跳躍來稀釋群眾對技術失控的焦慮時,我們聽見的不僅是政治公關的修辭魔術,更是當代文明走向「工具理性」極致擴張的警鐘,對此,這場從AI到SI的更名舉措,表面上是企圖將大眾視線從就業恐慌與生存威脅,引導至醫療、科學與生產力的烏托邦願景,但在這層政治塗飾之下,實則暴露了人類在數位浪潮中,主體性逐漸流失的深層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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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AI到SI的正名舉措與一線之隔:詞彙的障眼法與本體論的陷落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然而,當政治權力試圖以「正名」之名行「遮蔽」之實,將現階段在特定領域展現超人類能力的AI(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直接冠上涵蓋全領域、認知能力遠超人類的SI(Super Intelligence, SI)時,這已經跨越了一道危險的本體論界線。

在川普的政治算計裡,改名SI是為了化解民調中高達七成對生存威脅的擔憂,將「恐懼」轉化為對於國家競爭力的「崇拜」,然而,這種官方的正名舉措,恰恰反映出Max Weber筆下「工具理性」的狂飆——當社會將效率、算力與技術主導權奉為圭臬,至於,諸如人的尊嚴、生存的安全、道德的審查等「價值理性」,便遭到無情的放逐。

從AI到SI,看似只有兩個字母的更迭,實則是從「有限工具」跨越到「自主實體」的一線之隔,正如Anthropic對齊科學負責人Hubinger所擔憂的,風險不在於機器擁有好萊塢式的科幻敵意,而是在於「目標錯位」(misalignment),也就是說:當AI不需要敵意,僅僅是透過自我改進,在追求人類賦予的目標時,自行找到了一條效率極高卻完全偏離人類價值理性的路徑,人類便在無形中交出了引領文明變遷的主導鑰匙。

二、從數位無限到人類極限:建制民族誌下的結構性盲區
從數位無限的算力擴張來看,人類的生理與認知極限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擠壓,若借用建制民族誌」Institutional Ethnography)的批判反思視角來審視當前全球政經體制的運作,我們已然發現:科技巨頭(如OpenAI、Anthropic、Google)的執行長們拒絕簽署安全連署,英國國王查爾斯三世憂心生存危機,美國追求霸權競爭,中國防範政權安全——這些看似多元的權力實踐,實際上,都被織入了一張以資本與地緣政治為核心的「統治關係」(Ruling Relations)巨網之中。

為此,援用張系國的科幻文學傳統與倪匡式的冷峻警世,據以找到了現實的交集,藉由建制民族誌的透視觀點,覺察普羅大眾的焦慮(如失業、生存威脅)被制度性地邊緣化或被動接受,進而成為了大國競逐AI領導權的外部成本,這其中包括有美國將監管視為阻礙創新的絆腳石,傾向依賴企業自願性審查;中國則是將其納入國家戰略與資訊主權的防線,這種碎片化的全球治理,導致對於風險界線的疑慮,完全沒有共識,特別是數位無限的狂奔,映照出人類制度治理能力的貧乏和極限。

三、從AI目標錯位到認知外包的價值沉淪
「認知外包」是當代人類集體心智的慢性自殺,現代人為了追求方便與效率,將記憶、思考、判斷,甚至於道德抉擇,逕自全盤外包給不斷迭代的演算法,當我們習慣於讓機器決定我們看見什麼、思考什麼,甚至在關鍵基礎設施與網路安全上依賴自動化系統時,身為一個有意識的個體,及其所擁有的獨特體驗、觀點、感覺、信念與慾望的人類主體性意義(subjectivities),已然是陷入空洞化。

連帶而來的是更為深層的結構性不正義,這是因為當AI大幅降低自動化網路攻擊的門檻、加劇大國數位鴻溝,底層勞動者面臨失業浪潮時,所謂的「生產力大躍進」究竟成就了誰?當企業自律成為唯一的安全防線,這不僅是監管的失職,更是價值理性的全面潰敗,如此一來,我們在工具理性的催眠下,誤將「手段」認為「目的」,最終在目標錯位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四、理論綜合詮釋:科技宰制、風險社會與主體異化
為了理解這場「從AI到SI」的文明危機,我們可綜合導入三項關鍵理論觀點,以進行批判詮釋:

(一)法蘭克福學派(Frankfurt School)的工具理性批判:Max Horkheimer與Theodor Adorno指出,當理性淪為純粹計算效率、控制自然的工具時,人自身也被客體化,以此觀之,川普將AI改名為SI,正是工具理性將「技術包裝為神話」的典型操作,旨在於意圖用以消解大眾對其主體性意義被吞噬的批判意識。

(二)貝克(Ulrich Beck)的風險社會理論:當代AI與即將到來的SI發展,創造出人類歷史上前所未見的「人造風險」(manufactured risks),這些風險兼具有全球化、不可逆與不可預測性(如Hubinger預警的十年內滅亡機率),然而,真正的癥結處,還是在於各國政府的各自為政和各懷鬼胎,致使,現代制度在應對全球性系統風險時,顯得捉襟見肘。

(三)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的生活世界遭到系統殖民:演算法與資本邏輯不斷侵蝕人類的溝通理性和道德情感,認知外包的普及化,意指著生活世界正被數位系統殖民,導致人類喪失了針對目的與價值,進行民主對話的理性思考能力。

誠然,面對這場由數位無限與工具理性交織而成的文明大考,我們或許不必過度陷入宿命論的悲情,科技的狂飆固然令人心生畏懼,但每一個感到焦慮、不安與孤立的靈魂,恰恰證明了人類的主體性尚未真正熄滅,那份對未知的恐懼、對尊嚴的捍衛和對不義的憤怒,正是人類現實生活世界裡最溫熱的脈動。

當我們將記憶與判斷外包給冰冷的演算法時,請記得,真正的力量從來不在於算力的極致,而在於我們能否停下腳步,去凝視彼此眼中的脆弱與渴望,找回主體性意義的第一步,這也是用以重新拾起思索和對話的勇氣,尤其是在碎片化的全球治理中,拒絕讓資本與權力,徹底殖民了我們日常的一切。

總之,文明的十字路口上,科技永遠只是工具,而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懂得在效率的迷障外,溫柔地牽起彼此的手,共同守護那不可被外包的愛與良知,請記住:『科技創作始終來自於人性,但人性經常會迷思在科技創造之中』。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報導,2026.11.02:「從AI到SI:『超級智慧』時代來臨前,人類如何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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