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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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台灣選舉政治已滲透至最私密的微觀日常生活,以台北市長蔣萬安分享妻子考取證照並於家中為孩子剪髮為例,本屬一項的家庭日常,卻在選戰動員下,被扣上「不尊重美髮專業」等道德罪名,此一迷亂現象彰顯台灣「有選舉而無民主,有政治權謀而無公民素養」的體制困境——選舉從實現治理的手段倒置為勝選目的,代議政治退化為選票算計與陣營動員。
在當代符號政治與人設經營下,政治操作呈現「主將走溫暖路線、側翼發動道德撕裂」的分工,反對陣營將日常符號「去脈絡化」,強行拉抬至產業競爭層面,進行政治性的符號獵巫,建制化的政治機器與媒體網絡,更是強行入侵私領域,將個體的身心實踐解構並文本化為罪行,致使代議政治與公民社會嚴重斷裂,公民被降格為陣營動員的操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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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的選舉政治地景中,政治爭議的觸角早已不再局限於公共政策的政策辯論、預算審查的爭鋒抑或是國家定位的拉扯,而是以一種極度微觀、日常且高密度的形態,直接滲透進社會個體最私密的生命經驗之中,以台北市長蔣萬安於美業活動中提及「妻子考取美髮丙級執照並於家中為三個孩子剪髮」的溫馨分享為例,本屬於家庭親密關係與日常生活技能的實踐,卻在政治動員與陣營對立的渲染下,迅速被扣上「不尊重美髮專業」、「不重視美感」,乃至於「影響美業消費」等罪名。

這種將「生活選擇」升格為「道德罪名」的現象,絕非偶然的言論失控,而是台灣民主運作多年來集體性病理的顯影,直指出來「有選舉而無民主,有政治權謀而無公民素養」的當前政治困境,尤其是當代議政治退化為純粹的選票算計,當民主過程被簡化為定期舉行的投票行為,選舉便不再是凝聚社會共識的制度,而是一場鋪天蓋地的人格毀滅戰。

一、體制困境:有選舉而無民主,有權謀而無素養
從政治社會學的視角來看,我們擁有形式發達的選舉制度(如高投票率、頻繁的造勢、高熱度的媒體討論),卻擁有極度匱乏的實質民主精神與公民素養:

(一)有選舉而無民主:指選舉已從實現民主治理的手段倒置為勝選的唯一目的。當政黨將所有心力投注於贏得下一場選戰,政治論述便失去了理性對話與長遠規劃的可能。

(二)有政治權謀而無公民素養:政治權謀者並不試圖提升大眾對於複雜政策的理解能力,而是刻意操弄恐懼、仇恨與陣營對立,將政治競爭簡化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零和博弈。

在「太座剪髮風波」中,一個母親為孩子理髮的舉動,在尋常的公民社會中僅是生活經驗的分享,但在權謀導向的政治環境中,任何符號都可以被精密的政治技術加工為攻擊武器,這種將「生活語境」強行撕裂並置入「政治鬥爭語境」的操作,正是民主危機的警訊;當政治權謀侵蝕了基本常識,公民社會所需的信任與包容便蕩然無存。

二、符號獵巫與戰術操作:溫暖人設與攻擊側翼的分工
當代選戰早已進入「符號政治」與「人設經營」的年代,政治人物不再僅憑政見獲勝,而是依賴一套高度精密的形象包裝工程:

(一)人設包裝的兩面性:主角往往扮演「溫暖、包容、軟性」的人設以吸納中間選民;與此同時,其陣營的代議士、側翼名嘴與網路發聲者,則扮演攻擊性側翼,進行鋪天蓋地的敵意鋪陳與人格抹黑。這種「主將走溫暖路線,側翼進行道德撕裂」的分工,乃是選舉戰術社會學中的典範操作。

(二)符號的去脈絡化與「欲加之罪」:蔣萬安提及妻子幫孩子理髮,本意在於拉近與庶民的距離。然而反對陣營迅速抓住「美髮」這一符號,透過邏輯跳躍(跳過家庭私密性,直接對接產業經濟),重塑為「不尊重專業」的罪名。

這種「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話術,實質上是一種政治性的「符號獵巫」。若照此邏輯,民眾自己染髮、化妝、在家做飯,難道就是對美髮業、彩妝業或餐飲業的不尊重?當政治動員將荒謬邏輯合理化,選舉戰術便完全凌駕了社會常理。

三、代議政治的失格:公民社會與政治主體的斷裂
民主體制的理想藍圖,是由「公民社會」出發,透過「代議政治」進行理性匯聚,最終落實為「公民政治」。然而台灣當前卻產生了深刻的斷裂:

(一)公民社會與代議政治的斷裂:當代的代議政治非但未能將公民社會的真實需求轉譯為公共政策,反而是將手伸進公民的日常經驗中進行政治審判。當「媽媽幫孩子剪髮」都能被政治機器羅織為罪名,代議政治便徹底脫離了公民社會的土壤,轉化為自我消耗的巨靈怪獸。

(二)代議政治與公民政治的落差:真正的公民政治強調公民兼具批判性思考與理性思維,然而在「有選舉而無民主」的結構下,代議政治將公民簡化為單純的「選票提供者」,政治精英透過特定媒體與網路社群進行情感動員,使公民失去獨立思考能力,降格為鬥爭工具。

這種斷裂使得台灣民主呈現「表層高熱度、深層無內容」的虛胖狀態,不再產出集體利益的公共善(Common Good),而是源源不絕地製造社會分裂。

四、建制民族誌考察:日常生活如何被政治機器條理化
引進建制民族誌方法,從個體的身心實踐出發,更能解構日常經驗背後被支配的「建制性關係」與「文本化次序」:

(一)日常生活經驗的解構:母親在家庭空間裡持剪刀為孩子理髮,原本是基於情感、便利與個人技能的實踐,行動意義由家庭關係與日常邏輯所定義。

(二)建制力量的強行介入:當這段日常經驗被口述為文本並進入政治與媒體網絡時,其意義便被徹底奪走。媒體標題與政治抨擊,共同組成一套「建制化的審判機制」。

(三)文本化的罪名羅織:政治機器透過「不尊重專業」、「影響美業消費」等文本操作,強行將這段經驗納入「產業經濟」與「階級對立」的框架中,使個體的日常實踐被去脈絡化,並被重新定義為具有政治危害的罪行。

這揭示了選戰亂象最深刻的警訊:建制化的政治權力已具備隨時將「微觀日常生活」條理化、政治化並進行集體審判的能力。民眾日常生活中的每一項選擇,都可能在瞬間成為抹黑與鬥爭的素材。

五、結語:告別政治狂熱,重構公民民主
回顧這場由理髮剪刀引發的風波,我們看到的是台灣民主深化過程中嚴重的公民政治退化。當前的亂象本質上是「民主技術的極致化」與「民主精神的空洞化」碰撞出的病態產物,當政治只剩下權謀,當選舉只剩下陣營動員,民主反而轉變為製造社會恐懼與人格毀滅的歸因源頭。

建制民族誌的反思提醒我們,民主的根基絕不在於造勢台上的口號,亦不在於網路網軍的聲討,而是在於日常生活空間的自主性與尊嚴。如果連「母親幫孩子剪頭髮」這類基本的常識與生活選擇,都會因為政治立場而被羅織罪名,社會便已陷入了一種微觀的「政治極權主義」。

要走出「有選舉而無民主」的體制困境,台灣社會必須進行深刻的公民覺醒:

(一)還給日常生活以純粹性:拒絕讓建制化的政治權力過度滲透私領域,堅守常識與常理,對任何將生活議題無理政治化的獵巫行為保持高度警惕。

(二)重建公民政治的主體性:擺脫「人設包裝」與「陣營動員」的傀儡狀態,拒絕成為政黨權謀與側翼網軍的工具,將民主評量重新扣緊於公共政策的實質品質。

(三)修補代議政治的斷裂:逼迫代議士與政治人物回歸政策治理的本業,停止以低成本的道德審判與人格毀滅來轉移施政無能的焦點。

唯有當我們能夠勇敢地對這種選戰亂象說不,唯有當政治能夠退回其應有的邊界、還給公民一個不受恐懼威脅的生活空間時,台灣的民主才能擺脫「有政治權謀而無公民素養」的陰霾,真正邁向成熟、理性且具備人文關懷的公民民主。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10.04:「蔣萬安太座幫三寶剪髮反遭扣3大罪名…游淑慧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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