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扣緊《立法院刪凍總統府3,000萬元國務機要費，致使37家庇護工場1.5萬盒中秋禮盒訂單受阻》之時事為其核心，以剖析事件背後的結構性困境，誠然，國務機要費向為國家元首行使職權、關懷弱勢及支持社福團體之重要財源，其遭到「一刀切」式的預算刪凍，這不僅對身障者自立更生之生計，造成毀滅性衝擊，更突顯立法監督與社福支持間之失衡，然而，如何跳脫悲天憫人的情感依附，並且導入預算社會學、機要費使用社會學及認知同理心等理論觀點，藉此回歸於理性治理和建置制度化預算防護網的基本提問，這才是問題針砭所在，而非是祭出維護身障弱勢基本生存尊嚴的道德性指稱。

一、事實描述——預算刪凍的骨牌效應與庇護工場的生存危機
1.時事事件之全貌與衝擊
115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在立法院歷經波折後三讀通過，在朝野政黨對峙與在野陣營以人數優勢主導下，國民黨立委翁曉玲等人所提出將總統府「國務機要費」3,000萬元全數刪凍（減列1,000萬元、凍結2,000萬元）的提案，正式通過，此一政治性決策迅速引發骨牌效應，這其中最具爭議且衝擊最巨的，莫過於總統府原定透過國務機要費支應、向全台37家庇護工場及身障團體採購之1.5萬盒中秋節慶禮盒訂單，面臨到全面停擺與卡關的窘境。

針對此一發展，總統府發言人公開說明指出，現行每年3,000萬元的國務機要費，自103年度起維持至今，歷經馬英九、蔡英文及賴清德三任不同政黨執政之總統，連續11年未曾遭立法院刪減或凍結，其主要的用途涵蓋國家元首行使職權之訪視、犒賞、獎助、慰問、接待及贈禮，特別是，其中的大宗即是用於關懷弱勢社福團體、向庇護工場採購禮盒、慰問重大急難事故傷亡家屬，以及慰勞第一線的執勤軍警。

然而，在野立委主張國務機要費非屬施政必要開支，甚至於將解凍條件綁定特定法案；對此，民進黨立委痛批此舉「太殘忍、不可原諒」，媒體人亦砲轟此乃「拿身障者和受暴婦女當人質」，尤有進者，中秋佳節將至，庇護工場早已備料生產的禮盒面臨滯銷危機，身障者和工場員工辛勤工作的成果瞬間化為烏有，著實暴露出預算審查與弱勢人權保障之間的嚴重斷層。

2.相關概念之操作性定義與法理爬梳
為釐清本事件之本質，必須對相關專有名詞與概念進行精確的操作性定義：
（1）國務及其機要：依據憲政體制與預算實務，「國務機要費」係指國家元首（總統）為執行元首職權、推動元首外交、推行國家禮儀及落實社會關懷所需之特殊行政經費，其「機要」之意涵在於賦予元首在一定額度內，兼具彈性、即時且能因應突發或公益需求的財政裁量權，而非單純之個人辦公或私用開支。
（2）向身障團體購置禮盒的採購原則：依據我國〈政府採購法〉及〈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相關規定，政府機關、公立學校及公營事業機構辦理採購時，應優先採購庇護工場或立案身心障礙福利機構團體所生產之物品及服務，這項採購原則實乃兼具「扶持弱勢就業」與「社會企業責任」之雙重政策目標。
（3）身障團體接受中秋大量訂單的出貨能量：庇護工場之生產線往往結合不同障別（如智能障礙、精神障礙、肢體障礙等）之員工，其出貨能量受限於庇護性就業服務員的陪伴指引以及身障員工的生理與心理耐受度，弔詭的是，中秋節等重大節慶訂單通常占其全年營業額之三至五成，一旦大型訂單無預警取消，將直接造成庫存積壓、資金周轉失靈與營運崩潰，這何嘗不是突顯庇護工場的營運模式、風險控管和社會性認知，是有整體規劃建置之必要。
（4）庇護工場的角色定位和屬性功能：庇護工場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營利性企業，亦非單純接受慈善施捨的收容機構，而是介於「醫療復健」與「一般就業市場」之間的過渡性或支持性就業場域，其核心功能在於透過工作訓練與合理調整，讓無法直接進入競爭性職場的身心障礙者獲得工作機會、建立自我價值並賺取合理薪資。
（5）情感同理心與認知同理心：悲天憫人的情感同理心指的是社會大眾或政策制定者，在看到身障者生活困頓、中秋禮盒滯銷時，所產生的直覺性悲憫、同情和情緒共鳴，至於，理性分析的認知同理心則是意指超越感性訴求，透過社會學、公共行政與預算制度分析，深刻理解身障族群在結構性障礙中所面臨的系統性困境，進而從法制、政策與管理機制上，尋求根本解決之道的理性認知能力。

二、原因探究——結構性條件分析與預算審查的盲點
1.政治對立下的預算砍殺與結構性限制
從預算社會學與議會政治的視角來看，此次國務機要費遭到全數刪凍，絕非單純的預算科目刪減爭議，而是台灣高度極化之政黨政治下的結構性產物，在野黨透過人數優勢對總統府預算進行「焦土政策」式的統刪與凍結，反映出立法權與行政權，在缺乏有效協商機制下的一項惡性對抗。

然而，在這種政治博弈中，該項的預算審查機制卻也暴露出嚴重的結構性盲點，那就是，預算審查者往往只看到「國務機要費」的名稱與總統府的政治標籤，卻未能深入拆解其內部細目，畢竟，3,000萬元的預算中，有相當比例是用於實質的社會福利採購與基層慰問，倘若將這筆經費與政治爭議法案，進行捆綁在一起的話，顯然是忽略了行政經費中包含不可替代的「民生與社福防線」。

2.學術觀點與相關研究發現
（1）社會福利資源的分配正義研究指出，弱勢群體的就業支持高度依賴政府部門示範性的「公部門採購」，當政府带頭以實質訂單支持庇護工場時，不僅能發揮火車頭效應，更能帶動民間企業或一般民眾的跟進採購，反之，若公部門預算中斷，民間對庇護工場的信任與採購意願，亦會連帶受挫。
（2）預算社會學強調，預算不只是冰冷的會計數字與財政工具，更是國家價值分配與社會優先順序的具體展現，當一個國家的預算審查過程，將政治鬥爭置於基本人權與弱勢生存之上時，反映出民主治理過程中「政治惡鬥」對於「社會理性」的嚴重擠壓。

三、改善對策——行政配套、制度化機制與社會學重構
1.推動國務機要費建置化機制與社福預算防火牆
為防止未來類似的預算刪凍再度波及弱勢團體，必須從制度面上進行根本改革：
（1）國務機要費之項目單純化與法制化：建議總統府與行政院應針對國務機要費進行會計科目之精細化切割，將其中專門用於「關懷弱勢、庇護工場採購、急難慰助」之實質公益經費，明確單列為「社會公益採購與慰助專款」，並賦予其法定優先保障地位。
（2）建立預算審查之「社福衝擊評估」（Social Welfare Impact Assessment， SWIA）：立法院在審查任何涉及補助、採購或慰問性質之行政預算時，應強制要求主管機關提出「弱勢權益衝擊影響評估報告」，未完成評估前不得進行全面性之刪凍。

2.行政管理配套措施與多元採購網絡之建立
（1）多元行銷與企業社會責任的對接平台：勞動部與各地方政府勞工局應協助庇護工場建立更強韌的數位行銷與供應鏈管理能力，降低對單一公部門採購管道（如總統府或特定機關）的過度依賴，同時，積極媒合大型企業、金融機構之ESG（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採購預算，建構穩固的多元化訂單來源。
（2）身障認知社會學與同理心社會心理學之政策轉化：在行政官員、立法委員及社會大眾的培力課程中，應導入身障認知社會學，破除對身障者的刻板印象與恩賜心態，轉而建立基於「權利導向」（Rights-based approach）的政策思維。

四、批判性反思與總結——迎向認知同理社會的實踐路徑
1.批判性反思：超越悲天憫人的情感同理，落實結構性的認知同理
本次事件引發社會各界對於政治人物冷血與否的強烈批判，突顯了社會大眾普遍具備「悲天憫人的情感同理心」，然而，僅有情感同理心的「溫暖的心」，這是不夠的，全社會更需要認知同理心的「冷靜的腦」。

畢竟，情感同理心容易隨著新聞熱度的消退而淡忘，也容易被情緒化的政治口水所模糊，唯有，透過認知同理心，我們才能真正看清：庇護工場訂單卡關的背後，不只是單一立委的提案失當，更是台灣民主憲政體制在預算監督過程中缺乏「弱勢關懷倫理」的結構性病灶，尤其是當政黨惡鬥凌駕於身障者的自立生存權時，受害的不僅僅是37家庇護工場與1.5萬盒月餅，更是整個社會的道德底線與文明高度，就此而言，看得到的是機要費被刪凍，看不見得是，何以需要機要費來表述總統的悲天憫人胸懷，而不是訴諸於典章制度的結構性解套？

2.後續具體改善建議與總結
為了確保類似的戲碼不再重演，當有以下三項的具體建議：
（1）補救性緊急安置與採購調度：行政院應立即啟動緊急應變機制，由其他部會（如經濟部、衛福部或公營事業機構）之相關特支費或業務宣導費，跨部會認購這批面臨危機的1.5萬盒中秋禮盒，確保庇護工場資金不致於斷鏈。

（2）修訂〈預算法〉之弱勢保障條款：明定凡涉及國家元首慰問、社福團體採購之經常性預算，享有不得低於一定比例之法定基本維持額度，落實預算社會學的分配正義。

（3）深化「認知同理社會」之公民認知教育：將身障人權、預算監督倫理及社會福利價值納入各級學校與公務人員培訓核心課程，從根本上提升全社會對於弱勢生存權的理性認知與結構同理，讓台灣真正邁向一個兼具民主活力與溫暖包容的公義社會，換言之，若果公民認知素養成熟到位的話，前面的兩項建議及其採購禮盒的殘補救濟模式，即可自動退位，並朝向對於身障者權益保障和福利增進的策進目標挺進。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Newtalk新聞網，2026.08.17：「翁曉玲刪凍全數國務機要費，37家庇護工場訂單全卡，她轟：拿弱勢當人質！」）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