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行政院前政務委員張景森貼文指出,台北市約4成家長用汽機車等私人運具接送小孩,進而指出問題不完全是距離遠,而是通學習慣被家長接送取代,感嘆道以台北市家長無怨無悔要養出媽寶,對此蔣萬安市長認為,接送孩子最主要考量除了爸媽覺得安全外,這也是親子相處蠻珍貴時間,只是,糾結於幸福接送媽寶論的命題旨趣,背後實有多重的深邃思辨,這其中包括接送與養出媽寶的因果邏輯、幸福或安全接送的認知基模、學習認路和判斷風險的獨立生活能力、通學巷與友善環境的全面規劃,以及從接送到親子互動的效能訓練和親職素養,換言之,媽寶論的意旨,理當是要有父母歸因、環境歸因、制度歸因與文化歸因的多元視角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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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翠綠的森林中,住著一對愛護子女的鳥父母,牠們有一隻小鳥,名叫「阿羽」,阿羽剛出生時,翅膀還未長成,無法飛翔,鳥爸爸和鳥媽媽每天辛勤地餵養牠,並且在巢穴周圍築起一道道的保護牆,防止天敵的入侵,隨著阿羽逐漸長大,牠的羽翼豐滿了,但鳥父母還是每天帶著牠飛行,教導牠如何覓食、如何避開危險。
某一天,森林裡的老貓頭鷹對鳥爸爸說:“你的孩子已經長大了,為什麼還要每天陪著牠飛行?這樣下去,牠永遠學不會獨立飛翔,也無法適應這個危險的世界。”
鳥爸爸聽了後,感到非常不安,他回到巢穴,與鳥媽媽商量:“我們是不是太過保護阿羽了?老貓頭鷹說得對嗎?”
鳥媽媽沉思了一會兒,回答道:“我們當然希望阿羽能夠獨立,但這片森林裡有太多危險,我們怎麼能放心讓牠獨自飛翔?而且,我們陪著牠飛行,不僅是保護,也是我們一家相處的珍貴時光啊!”
鳥爸爸點了點頭,但心中依然有些疑惑,於是,他決定去請教森林中的智慧樹,智慧樹聽完鳥爸爸的煩惱後,語重心長地說:“你們對孩子的愛是無可厚非的,但是,過度的保護可能會讓牠失去探索世界的勇氣和能力,幸福的關鍵,不僅在於當下的安全感,也包括孩子牠們未來的生存能力。”
這個故事不禁讓我們聯想到現實中的「幸福接送」與「媽寶論」之爭,台北市家長用汽機車接送孩子上下學的現象,就如同故事中鳥父母對阿羽的呵護,這種行為背後,是否真的如張景森所言,是在「養媽寶」?還是如蔣萬安所說,是出於安全考量和親子相處的珍貴時間?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認知行為議題。
第一分:家庭社會學視角——親職角色與期待的轉變
從家庭社會學的角度來看,父母對子女的過度保護往往源於現代社會對於親職角色的高期待,尤其是在少子女化的時代,每一個孩子都被視為家庭的珍寶,不僅希望提供物質上的支持,還希望在情感上給予無微不至的關懷,然而,這種過度投入卻可能導致孩子缺乏獨立性和冒險精神,而這也正是「媽寶」現象產生的重要社會背景。
故事中的鳥父母選擇保護阿羽,是因為害怕森林中的危險,同樣地,台北市家長選擇接送孩子,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對於交通安全和治安問題的憂慮,顯示出來現代社會中,一些基礎設施和公共安全措施的不完善,迫使家長不得不以自己的方式來填補系統運作的漏洞或失靈。
第二分:環境社會學視角——通學環境與結構性壓迫
從環境社會學和壓迫結構社會學來看,台北市家長接送孩子的行為並非單純的個人選擇,而是受到結構性因素影響,例如交通規劃不當、行人空間不足、公共運輸系統不夠友善等問題,在在讓家長們對孩子的自行上學感到不安,特別是通學巷往往是車流密集的馬路巷弄,當人行道被違規停車或攤販占據時,「獨立通學」就成了一種的奢望。
故事中的森林也有類似情況,如果森林中的天敵過多,而鳥父母又無法改變環境,那麼,即便是鳥父母們願意放手讓阿羽飛翔,也可能面臨更大的風險,因此,解決問題的關鍵,不僅在於改變家長或孩子本身,更重要的是如何有效地改善整體環境,使其更適合於孩子們的獨立成長。
第三分:文化認知社會學視角——幸福與安全的認知基模
從文化認知社會學來看,「幸福接送」與「媽寶論」的爭議,反映了兩種不同的文化認知基模,這是因為:一方面,有人認為父母們接送孩子是一種表達愛意和保護的方式,乃是親子關係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這種行為可能剝奪了孩子學習獨立生活技能的成長機會。
故事中,鳥媽媽認為陪伴阿羽飛行是幸福的表現,而老貓頭鷹則認為這樣做會影響阿羽的獨立性,這兩種觀點並非絕對對立,而是可以互補共存,關鍵之處在於如何找到一個平衡點,在保護孩子安全與培養其獨立性之間取得協調。
第四分:具體建議與行動計畫
1.改善通學環境:政府應加強學校周邊道路的交通管理,例如設置更多行人優先區、減速帶和安全標誌,此外,可以效仿日本等國家的做法,推廣一起上校制度,由老師或志工帶領學生一起步行上學。
2.提升親職教育:透過社區講座或線上課程,引導家長認識過度保護對孩子成長可能帶來的不良影響,同時提供實用建議,例如如何逐步培養孩子自立生活的獨立性。
3.推廣共享交通工具:鼓勵家長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或共享交通工具接送孩子,不僅能減少校門口車輛壅塞,也能讓孩子從小熟悉公共交通系統,提高未來獨立出行的決斷能力。
4.建立社區支持網絡:促進鄰里間互助合作,例如輪流接送孩子或組織志願者巡邏隊,提高通學路上的安全感;同時,也可鼓勵社區居民參與學童行走安全的守護活動,共同營造安全友善的生活環境。
5.推動政策改革:政府應檢討現有政策,例如延長育嬰假、推廣彈性工時等措施,使家長能更從容地兼顧工作與家庭責任,而不必以接送作為唯一選擇。
結語:放手與陪伴之間的平衡
故事最後,鳥父母聽取了智慧樹的建議,決定逐漸放手,他們先是縮短陪伴阿羽飛行的距離,然後鼓勵牠嘗試單獨飛行,雖然一開始阿羽摔落了幾次,但在父母適時的指導下,牠終於能夠自由自在地翱翔於天空;同時,每當阿羽歸巢時,一家人依然能享受溫馨的相聚時光。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幸福接送與媽寶之間並非二選一,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平衡點,一個既能保障孩子安全,又能培養其獨立性的方式,而這種的平衡,不僅需要家庭內部親職素養的提升,更需要整個社會結構和文化認知的共同改變,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實現「幸福接送」,而不是在爭論中迷失方向,就如同森林中那隻迷茫的小鳥一般無所適從。
致《幸福接送的守護路途》
清晨的陽光,輕輕灑在巷弄間,汽車引擎低鳴,機車尾燈閃爍,父母的背影,在校門口匆匆停留。
孩子的書包沉重,卻不及父母心中千斤的牽掛,一段短短的路程,成了愛的橋樑,但也是依賴的枷鎖。
北市的街頭,南部的小巷,無論在那裡,接送成了日常,是安全的庇護,還是獨立的羈絆?
有人說,接送,這是幸福的時光,但有人說,這是媽寶的溫床,但誰能否認,那一聲「爸,我到了」、 「媽,謝謝您」,已然是一天中最溫暖的片刻?
孩子的腳步,是否該學會獨立?父母的手,是否該學會放開?通學巷是否足夠安全?社區守護是否足夠堅強?
我們在討論著接送的意義,其實討論的是愛的方式,是守護,還是放手?是陪伴,還是放飛?
少子女化的時代裡,每個孩子都是珍寶,父母的愛,濃得化不開,但也許,愛裡藏著一點點恐懼,怕失去,怕危險,怕不夠好。
當車流擁堵在校門口,當孩子的腳步被汽車取代,當親子相處被壓縮成短短幾分鐘,我們是否該問問自己:這樣的愛,是否太過沉重?
讓孩子學會走路吧!讓他們感受清晨的風,聽鳥鳴聲聲,讓他們學會看紅綠燈,過斑馬線,讓他們和同伴一起笑鬧,一起成長
但也別忘了,父母的心意,那份在寒風中等待的溫暖,那份在烈日下守候的堅韌,更有那份無怨無悔的愛。
幸福接送,不只是汽車裡的對話,也不只是步行中的獨立訓練,而是彼此心靈的連結,是安全與自由之間的平衡。
讓我們共同建構友善的通學環境吧!讓每條巷弄都成為孩子安全的小徑,讓每位家長都能安心地放手,讓每個孩子都能在愛中學會飛翔
幸福接送,不是單一答案,它是一條長長的路途,有時需要陪伴,有時需要放手,有時需要等待,有時需要前行,而我們,都是這條路上的行者,用心,用愛,用智慧,為下一代鋪設更好的未來。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6.30:「張景森稱北市家長4成接送小孩『養出媽寶』,網友:南部就沒接送小孩?」)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讀完老師這篇〈幸福接送與媽寶論之爭:阿羽小鳥的啟示〉,心裡真的很有共鳴。它不只勾起了我小時候上學的回憶,也讓我身為父母,重新去思考要在「放手」與「陪伴」的界線之間,怎麼取得平衡?
回想我自己的國小生活,學校離家走路只要5分鐘。那時候,放學時全校學生都要在操場集合、排路隊走回家,這畫面我到現在都還印象深刻。有一次颱風天更誇張,我人到學校才知道因為風雨太大停課了,那時候的我非常瘦小,一個人穿著雨衣、在狂風暴雨中很艱難地走回家,結果快到家門口時,竟然被一陣巨風直接吹進了水溝裡!當時雖然非常狼狽,但現在想起來,反而是個很獨特的回憶。到了國中,我改搭校車上下學,每天早上走路去搭車的路上,我總會在市場口停下來,自由挑選一份好吃的蛋餅當早餐。
現在想想,小時候自己走路或搭校車,是不是就代表能培養出獨立生活的能力?這兩者之間其實沒有絕對的因果關係。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段「通學路」給了我很多珍貴的時光,像是跟同學邊走邊聊天、聯絡感情,還有每天早上可以自己決定要吃哪家早餐的「微小自主權」。那些在路上跟風雨對抗、在市場做選擇的片段,都是小時候的我摸索世界、建立挫折容忍力的起點。
但把時間拉回現在,每天下午3點40分,學校門口就會準時上演「接送會」。汽車、機車把學校周邊擠得水洩不通,全都是在等待的家長和安親班老師。這時候大家口中的「幸福接送」,很多時候其實是另一段高壓行程的起點,孩子們才剛離開校園,不知不覺又被送進下一個才藝班或補習班的環境。
身為一個母親,我不諱言,自己多多少少也有「捨不得孩子跌倒受傷」的心情,總想在孩子邁出腳步前,幫他排除前方所有可能的危險跟障礙。再加上現在少子女化的影響,很多家庭在選學校時,不再只是找「家裡附近」的,而是看學校特色,常常需要跨區、甚至跨縣市就讀。當距離被拉長了,考量到安全和時間效率,用汽機車接送就變成了做父母不得不的理性抉擇。
就像我女兒班上有一位外地來的同學,他是自己坐火車上下學,但我們家長群組裡卻常常看到驚險事蹟,不是這個同學又坐過站,就是下車忘了拿書包、結果在月台沿路追火車。看著這些「成長的陣痛期」,當父母的心裡難免一邊焦慮,一邊在「安全防護」與「放手練習」之間不斷拉扯。
如果從社會工作的「生態系統理論」來看,所謂的「媽寶現象」絕對不是單純的家庭教養失敗,更不能直接怪罪是家長太溺愛。就像老師文章裡寫的,這是父母、環境、制度和文化多元交織出來的結構性結果。我們在社會新聞上,偶爾會看到某些成年人犯了事或遇到挫折,第一反應竟然是哭喊著「我要打電話給我媽媽」。這種現象確實讓我們做父母的要引以為戒,我們最害怕的,就是孩子只有身體長大,心智卻沒有跟著發展出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然而,當前台灣的環境對「兒童獨立通學」確實不夠友善,無論是行人地獄的亂象還是密集的車流,都讓家長承受著不接送就是失職的隱形道德壓迫。但話說回來,獨立生活技能的養成需要社會提供很多面向的機會,自己上下學只是其中一種,但絕對不是唯一的方法。如果環境的限制讓我們現在沒辦法完全放手讓孩子自己走路回家,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在其他生活細節裡(像是讓孩子幫忙做家事、自己收拾書包、自己安排時間表),給他們練習獨立思考跟面對問題的機會?
老師在文章最後提到:「幸福接送與媽寶之間並非二選一,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平衡點。」這句話深深提醒了身為母親、也身為社工的我:在制度改善、環境變得真正友善之前,我們在車子裡跟孩子的對話、在放手與守候之間的每一次拿捏,都是親職素養的修練。我們不能期待一隻從來沒拍打過翅膀的小鳥,在成年那天突然就會飛了。唯有在陪伴中帶入智慧,在安全網裡面給孩子跌倒後自己站起來的機會,他們未來才能真正有能力,去面對這個雖然危險、卻也很精彩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