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偏鄉或部落固然可以因為觀光紅利而找到生養氣息的轉化契機,但是,終究只能單靠餐飲、遊旅等經濟活動支撐,欠缺在地生活之就業、就學、就醫和就養的社會性支持系統,導致在地養老的高齡老化及其人為遷出的社會性減少的相互拉扯,而讓這些的極限村落,恐有滅村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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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座藏於山巒之中的小鎮,名為「燈火村」,這裡因為每年一度的天燈節而聞名,萬盞天燈升空的壯觀景象吸引了無數遊客,只不過,當燈火散去,熱鬧的街道又回歸寂靜,村莊的老人們坐在門口,目送遊客遠去,心中卻充滿了隱隱的憂慮。
村裡有一位老人,名叫「守燈人」,他是村子的記憶守護者,見證了從前的繁榮與如今的蕭條,守燈人常說:“我們的村子就像這天燈,雖然能短暫地點亮天空,但終究會飄向遠方,消失在無垠的黑暗中。”,他的話語總讓人感到一絲悲涼,但也充滿深刻的智慧提點。
第一分:燈火村的過去與現在
事實上,很久以前,燈火村並不以天燈聞名,而是以豐富的煤礦資源成為一座繁榮的小鎮,那時候,礦工們日夜在礦井中辛勤工作,村裡的每一家商店都熱鬧非凡,那是一個屬於勞動者的黃金時代,然而,隨著煤礦資源枯竭,村莊的命運也逐漸改變,年輕人紛紛離鄉,尋求更多機會,而留下來的多是年老體弱的長者。
後來,隨著天燈節的興起,燈火村迎來了短暫的繁華。遊客們蜂擁而至,點燃天燈祈願,為這片山谷帶來了片刻的光芒,只是,這種繁榮卻如曇花一現,這是因為,遊客們只是在節日裡停留片刻,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經熱鬧的街道逐漸冷清,老舊的建築無人修繕,而那些曾經興致勃勃開店的年輕人,也因為收入微薄和生活機能不足而再次選擇離開。
第二分:年輕人的歸鄉夢
某一天,一位名叫「阿賢」的年輕人來到燈火村,他是守燈人的孫子,也是村裡最後一代礦工的後人,阿賢原本是在大城市的銀行工作,生活穩定,但他總覺得內心空虛,當母親生病後,他決定回到家鄉,不僅是為了照顧母親,更希望為這座村莊找到新的生命力。
阿賢開始研究村子的歷史和文化,他發現這裡不僅有天燈節,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礦工的傳說、古老的橋樑、以及被遺忘的手工藝,他決定將這些故事分享給外界。他考取了導覽員證照,創辦了一個名為「翻轉平溪」的小型導覽團隊,帶領遊客探索村子的秘境。
起初,阿賢面臨重重困難。他的導覽內容不夠吸引人,遊客也不多,但他沒有放棄,不斷改進自己的講解方式,並與其他返鄉青年合作,共同開發文創商品和特色小吃,他們還組織社區活動,包括螢火蟲觀賞和手作工作坊,希望讓更多人愛上這片土地。
儘管阿賢和他的夥伴們努力創新,但他們面臨著巨大的挑戰,首先是生活機能問題,村裡沒有24小時便利商店,也沒有醫院或藥局,即使是簡單的日用品,也需要到山下購買;除此之外,由於缺乏高薪工作機會,大部分年輕人仍選擇留在城市,即使短暫返鄉,也很難長久居住。
隨著時間推移,一些老店因無人接班而關閉,比如經營了四代的「溫泉商店」,以及飄香三十年的「鐵道熱腸」,守燈人對此深感痛心:“如果我們連自己的根都守不住,那麼,這裡終究會成為一座空城啊!”
第三分:問題背後的根源
燈火村的困境並非孤例,而是台灣許多偏鄉共同面臨的一個縮影,誠然,觀光小鎮有觀光資源,但缺乏經濟與生活支持系統,也就是說,這些小鎮雖然短暫地享受觀光紅利,但並未能有效地將這些收益轉化為長期可持續發展的動力,對此,區位社會學告訴我們,地理位置對於資源分配和機會獲取有著決定性影響。燈火村因地處偏遠,交通不便,自然無法吸引高附加價值產業進駐;發展社會學則是指出,單靠觀光產業並不足以支撐一個社區的全面發展,多元化產業結構的通盤性調整,才是長久之計。
此外,人口社會學進一步地揭示人口外流對村莊帶來的嚴重影響,當青壯年選擇離開時,不僅是削弱在地勞動力,也減弱了社區應有的運作活力,尤其是隨著加劇惡化的全齡老邁,小鎮更難以維持如醫療、教育等基本生活機能。
第四分:制度與結構性問題的批判性反思
從批判社會學角度看,燈火村陷入困境並非單純因地理位置或資源枯竭,更深層次的原因,乃是在於制度上的不平等分配,畢竟,城市化進程中,大量資源向都市集中,而偏鄉則是被邊緣化,即使有觀光紅利,往往也是被外地投資者攫取,在地居民獲益實則有限。
再則,地方創生政策雖然提出了不少解決方案,如引進科技、提升生活機能等,但執行層面的落實卻常常流於表面,例如,在九份和奮起湖等地,店租高漲和外地商人進駐使得原住居民更加邊緣化,就此而言,「地方創生」若僅僅成為一種口號,而非實際行動,那麼,偏鄉的危機恐將難以扭轉。
第五分:希望與行動的未來之路
在這樣一個看似無解的困境中,我們是否能從故事中學到什麼?或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地方創生」的根本意涵,以下是一些具體建議的發想:
1.多元產業發展:政府應鼓勵並支持偏鄉發展多元化產業,如文創、農業科技、遠距工作等,以減少對於單一或特定觀光產業的過度依賴。
2.強化基礎設施:提升偏鄉生活機能,包括交通、醫療、教育和日常生活設施,以提高在地居民生活品質。
3.區域資源整合:縣市政府應該主動盤點地方資源,制定長遠規劃,吸引企業投資,同時,確保在地居民能分享經濟成果。
4.支持返鄉青年:提供返鄉青年創業資金、技術支持及市場資源,幫助他們在家鄉扎根。
5.建立合作平台:促進公私部門合作,共同推動地方創生計畫,例如,引入科技在偏鄉設立遠距工作基地,同時結合當地特色產業,企業應積極參與地方創生計畫,以ESG目標為導向,共同打造永續發展模式。
後記:燈火不滅
故事最後的一天晚上,阿賢帶著一群遊客來到村子最高處放天燈,他告訴大家:“天燈飛得再高,也需要有人在地上點燃它啊”,遊客們聽了紛紛點頭,其中一些人甚至表示願意再訪燈火村,有些還提議要投資當地產業。
守燈人看著這些閃耀天空的小燈籠,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只要有人願意留下,只要有人願意點燃希望,那麼,燈火村就不會真正滅亡,未來或許仍然充滿挑戰,但只要有愛,有合作,有行動和有分享,就一定能迎來新的黎明。
這則寓言故事其實反映了台灣許多偏鄉所面臨的現實,在全球化與都市化浪潮下,我們需要重新審視自身對土地、文化和未來發展的態度,地方創生不是單靠幾個項目或補助就能解決,而是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努力,在政策制度、經濟模式和文化價值上進行深刻變革。
讓我們成為那群願意點燃天燈的守護者,不僅為自己,也為下一代照亮他們的人生前路。
誠然,燈火散去,小鎮沉睡,紅利難掩危機感,繁華只是虛影;至於,平溪、九份、奮起湖、竹山,它們是台灣偏鄉的一面面鏡子,而我們,則是鏡子裡漸漸模糊的人影;天燈升空了,又熄滅了,我們還能做些什麼?來讓村落不再滅亡於夜色之中?
請記住:在每一座偏鄉小鎮中,都有一盞等待點燃的希望之燈,當我們願意傾聽它們的故事並伸出援手,它們便能重新閃耀出燈火不熄的生命光芒。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4.06:「燈火散去,觀光紅利難掩滅村危機感」)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這篇文章以「燈火村」的故事呈現偏鄉發展的困境,讓我感受到偏鄉資源不足所帶來的問題,表面上看似有觀光活動帶來人潮與收入,但實際上卻只是短暫的繁榮,當節慶結束後,留下的仍是醫療不足、交通不便與工作機會缺乏的現實問題。對於需要長期生活在當地的居民來說,沒有穩定的就業與完善的生活機能,再多的觀光人潮也難以真正改變生活品質。
文章中提到年輕人即使有心返鄉,也往往因為缺乏醫院、商店與教育資源而難以久留,讓人感受到一種對未來的不確定與無力感;當一個地方連基本生活需求都難以滿足時,人口外流幾乎成為必然結果,而留下來的多半是高齡者,進一步加重照顧與醫療的壓力,形成惡性循環;對於偏鄉長者而言,一旦生病或需要照顧,可能必須長途跋涉到都市就醫,這樣的生活其實充滿不安與焦慮。
讀完這篇文章,我也開始思考,如果資源仍持續集中在都市,而偏鄉的基礎建設與公共服務沒有真正改善,未來恐怕會有更多村落面臨消失的命運;那種看著家鄉逐漸凋零卻無力改變的感受,其實不只是個人的困境,更是整個社會需要共同面對的問題。
當我們談論偏鄉、村落消失與高齡化時,最常聽見的說法是:人老了、年輕人走了,地方也就慢慢空了。這樣的說法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它太快把問題歸咎於人口結構,反而忽略了真正讓地方失去生命力的關鍵-當人離開之後,地方並沒有一套能夠接住生活、消費與工作之系統。
都市化過程,使工作、醫療、教育與生活機能一步步向城市集中,城市因此成為年輕人、中年人與高生產力人口之主要聚集地。相對地,那些逐漸退出勞動市場的人,特別是高齡者,則被推向城市邊緣,甚至被留在那些看似仍有空間、實際上早已缺乏支撐的地方。問題從來不只是人走了,而是走了之後,沒有一個完整之地方系統能夠承接。空間仍在,村落卻逐漸失去作為「地方」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我想談的,不是一般意義下的地方創生,而是「逆流城:跨世代經濟循環-以全齡消費驅動之地方再生系統」。它不是一個靠情懷撐起來之概念,也不是把地方包裝成被幫助對象的敘事,而是一個把生活、消費與工作重新接回來的系統。它的邏輯很簡單:只要地方有需求,就會有服務;只要有服務,就會有工作;只要有工作,就會有人留下來、回來,甚至進來。地方能不能活,不在於口號喊得多響,而在於它能不能形成穩定、持續、可預期之日常交易。
從這個角度來看,高齡者不應再被視為地方的負擔。相反地,他們其實是地方最穩定的生活使用者。他們需要餐飲、交通、醫療、陪伴、日用品、休閒與各種日常服務,而且這些需求並不會因為景氣波動而突然消失。更重要的是,他們往往仍具備一定的付款能力,可能來自退休金、保險、資產,或長年累積的儲蓄。這意味著,高齡者不是被動的照顧對象,而是一群能夠支撐地方市場之消費主體。當地方能夠有效組織這些需求,它就不再只是承受老化,而是有機會長出一種新的服務型經濟。
當這樣的需求被建立,吸引回來的也不再只是高齡者,而是各種不同角色的人。年輕人願意留下,不是因為口號,而是因為這裡有市場、有工作、有收入,也有一個可以看見的未來。企業願意進來,不是因為同情,而是因為這裡存在穩定需求與可被轉化的商機。地方政府願意投入,也不再只是為了補洞,而是因為它看到了一個可以被經營、可以被放大的生活經濟循環。
因此,逆流城真正要做的,不是打造一個被照顧的村子,而是打造一個值得人留下、值得人消費、也值得人工作的地方。它不是社福式的補位,也不是觀光式的包裝,而是一種更接近市場本質的地方經營方式。當地方重新變成一個有交易、有服務、有角色的場域,人口就不再只是流失,而會開始出現回流、停留與循環。
說到底,逆流城所處理的,從來不只是高齡化,而是地方如何重新取得組織人、留住人、使用人的能力。村落之所以會消失,不是因為老化本身,而是因為老化之後沒有被接住;地方之所以有可能再生,也不是因為它突然變得熱鬧,而是因為它重新把生活與經濟接回同一條線上。
當一個地方能讓人住得下、花得起、做得成、看得到未來,它就不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點,而會重新成為人們願意靠近、願意停留之生活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