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總統審酌法律要件與犯罪動機後,認為八旬婦人殺子一案,係屬於長期照顧重擔下的人倫悲劇,情堪憫恕,而決定以「免刑不免罪」之特赦方式,藉此回應個案人道處境,進而彰顯政府對司法困境的補位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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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一個名為「長照之國」的地方,有一座古老的天秤,據說這座天秤能夠衡量人間的正義與憐憫,天秤的一端象徵法律與秩序,另一端則是代表人性和同情,然而,此一天秤卻是常常失衡,尤其是在面對那些因照顧重擔而崩潰的家庭時。
在這片土地上,有一位名叫「龍子」的老婦人,她已經八十多歲了,她的生活幾乎全被鎖在家裡,因為她必須日復一日地照顧她的兒子,他是一位重度身心障礙者,龍子的日子如同無止境的苦役般,她的背脊不僅早已被壓彎,雙手更因為長年勞作而布滿皺紋,即便作為母親的她,心中充滿愛,但也被深深的疲憊和絕望所吞噬殆盡。
某一天,龍子終於再也無法承受這份重擔,在一個悶熱的夏夜,她做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決定,她用枕頭捂住了兒子的臉,結束了他的生命,那一刻,她的淚水如河流般湧出,她無法分辨自己是卸責解脫了,還是墮入了更深的自責地獄。
消息傳開後,全國震驚,有人譴責她為兇手,有人卻為她感到哀憐,她被帶到天秤面前,等待正義的審判,然而,那座古老的天秤卻開始劇烈搖晃,彷彿無法決定該如何平衡如此糾結的複雜情感和道德包袱。
“她殺了人!”法律之聲在天秤的一端響起,“生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她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但她也是一名壓迫結構底下的一名受害者!”,人性之聲在另一端回應,“她承受了超過半個世紀的孤獨與折磨,如果我們不曾幫助她,而讓她陷入死蔭幽谷的話,我們又憑什麼譴責她呢?”
天秤持續搖晃,似乎無法找到一個穩定的位置,這時,致力於研究長期照顧與家庭動力議題的「阿民」教授走上前來,望著天秤,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並非單純的罪與罰之爭,而是一場系統性、結構性和環扣鑲嵌性的人倫悲劇,一個社會倘若無法提供足夠的守護支持網絡,讓家庭有承擔照顧責任的量能和能量的話,那麼,像龍子這樣的長照悲歌,當只會不斷重演!”
阿民教授的話語讓眾人陷入沉思,於是,他繼續說道:
“此類悲劇並非個人道德或能力的失敗,而是國家與社會對於長期照顧責任分配不均的結果”;
“我們需要重新檢視這座天秤,讓它不再僅僅只是用以審度個人的行為,而是衡量全社會對於弱勢群體的應有職責,特別是當家庭無力承擔照顧重擔時,國家機器更應該要伸出援手,而非袖手旁觀啊!”
就在此時,國王他臉上寫滿了矛盾與遲疑。他說:“我了解龍子的痛苦,也知道法律的重要性,我決定採取『免刑不免罪』的方式特赦她,希望這能彰顯我們國家的人道精神。”
然而,阿民教授卻是搖了搖頭。指出:“特赦只是權宜之計的特殊司法補位機制,並無法真正解決問題,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全面性的長照政策,從根本上減輕這些長照家庭的照顧負荷,否則,這種悲劇當只會一而再地不斷發生,進而形成某種麻木不仁的制度殺人悲歌!更遑論免刑不免罪,是否可能在無形中強化對個案的污名化,使其承擔更多心理壓力?”。阿民教授也進一步強調特赦是否成為了用以掩蓋制度性失靈的一種策略性手段?
國王沉默了,他知道阿民教授說得對。於是,他下令成立一個長照改革委員會,召集全國最優秀的專家學者,共同制定一套完整的長照支持系統。他們提出了幾項重要的建議:
1.建立全面性的長照支持網絡:強化政府對於家庭照顧者的公共資源投入,包括心理支持、經濟補助、認知教育、減壓服務以及專業訓練。
2.推動創傷知情與復能修復:針對長期照顧者進行心理健康評估,提供創傷治療、心理輔導、危機干預機制,幫助他們從壓力與創傷中恢復。
3.改善法律與支持政策:修改相關法律,將長期照顧視為基本人權,並賦予家庭更多的支持和資源。
4.強化社會性支持:鼓勵社區參與長照工作,建立志願服務體系,讓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都能夠得到及時、可近和整合的社會性支援。
5.提升社會認知:透過教育與宣傳,提高大眾對於「照顧赤字」與「家庭運力權控關係」等議題的辨識理解,藉此減輕對於家照者的不公平指責。
隨著改革措施逐步推行,長照之國開始發生變化,越來越多的家庭得到了支持,像龍子這樣被壓垮的人越來越少,那座古老的天秤也終於停止了搖晃,因為它感受到來自於整個社會的守護力量。
然而,阿民教授卻依然憂心忡忡,他告誡國王:“改革是漫長且艱難的,我們不能僅僅依賴特赦或短期應急措施,我們必須持續努力,否則,天秤將會再次失衡!”
國王點了點頭,他知道,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個人都能安享晚年,不再有沉重的長照悲歌,試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總之,阿龍的故事,是用以折射長期照顧問題現狀的一面鏡子,我們不能只看到她作為母親的偉大與犧牲,更應該進一步窺見到她背後那個搖搖欲墜的制度與社會結構,誠然,特赦或許能暫時平息輿論,但它無法填補那些被忽視、被遺忘的人生裂痕和破碎系統,我們需要的也不僅是一次次的人道特赦,而是一個真正能接住每個家庭、每個生命的長期照顧體系,畢竟,真正的人道,不是事後補救,而是事前的預防。
或許,寓言故事暫告一段落,但問題尚未解決,因為,你是否願意成為那改變天秤平衡的一部分力量?畢竟,唯有共擔責任,才能讓所有生命在這片土地上,找到屬於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在。
請記住:面對長照悲歌,您、我皆非是局外人,不能視而不見和聽而不聞,進而成為沈默螺旋共犯結構的一份子。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新頭殼,2026.02.12:「賴清德任內首次特赦!8旬婦人悶死重殘兒『免除發監執行』」)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我國憲法中有談到,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應予保障;國家為謀社會福利,應實施社會保險制度。人民之老弱殘廢,無力生活,及受非常災害者,國家應予以適當之扶助與救濟。
這也說明了國家應盡可能讓社會結構符合人民民生需求,降低生活壓迫,有效的支持讓人民具備生存的權利。這件事在赦免之後,還是需要讓事情回歸正軌,如何提升社會安全的支持效能,以解決根本問題。
一位身心障礙者,長年由高齡母親照顧。這樣的家庭在社會中並不少見。當悲劇發生時,社會輿論迅速聚焦於對錯與責任。在生態理論中告訴我們,任何極端行為都不能脫離其所處的生活脈絡來理解。表面上是個人行為的失序,實則可能是長期壓力與環境失衡日積月累的結果。
當制度支持不足,家庭便承擔本應由社會分擔的風險。當照顧需求長期存在,而照顧者資源隨年齡下降,此時壓力不是瞬間爆發,而是在看不到未來出口時慢慢吹入正在充氣的氣球中,不知如何舒緩,何時引爆。
很多人可能會單純以法律與道德判斷事件,然而我們應該反問:這個家庭是否曾真正被支持?資源是否可近?還是有什麼原因她不願求救?未來應如何解套?
當相似的長照悲劇反覆出現時,可以開始理解問題不只全是個人道德觀的問題,而是制度設計是否充分考量高齡照顧者與身障者交織的脆弱處境。若我們只在事件發生後討論刑責,而未在事件發生前建構支持網絡,當新聞事件平淡後,類似的事件可能又會如雨後春筍般不斷的冒出來。
龍子的故事讓我看見,身障者與照顧者都可能同時是脆弱的被壓迫者。應該建立一個能分擔照顧責任、適時給予支持的社會結構環境。當制度能在壓力累積之前伸出援手,或許那座象徵正義與憐憫的天秤,才會真正趨於平衡。
近年台灣屢見「照顧殺人」案件,從社會工作專業觀點而言,此類事件並非單一個人之偏差行為,而是長期壓力累積與社會支持不足所交織而成的結果。隨著高齡化社會來臨,家庭照顧責任多由單一照顧者承擔,其在長期照顧歷程中,往往面臨經濟壓力、照顧負荷及情緒耗竭等多重困境,若缺乏適當資源介入與支持系統,極易陷入身心失衡狀態,進而產生極端行為。
就社工實務而言,「照顧殺人」可視為高風險家庭未被及時辨識與介入之結果。部分家庭因對長期照顧資源不熟悉,或受限於資訊落差、申請程序複雜及服務量能不足,未能有效連結正式支持系統;同時,非正式支持網絡(如親友、社區)亦可能薄弱,使照顧者長期處於孤立無援之狀態。此外,照顧者心理健康需求常被忽略,缺乏情緒抒發與專業支持,導致壓力無法適當調適,增加危機發生之可能。
從預防觀點出發,社工應強化早期發現與介入機制,透過家訪、通報系統及跨專業合作,及早辨識高風險照顧家庭,提供整合性服務,包括經濟補助、居家服務、喘息服務及心理支持等,以降低照顧負荷。同時,政府應持續優化長期照顧體系,提升資源可近性與使用便利性,並簡化申請流程,使有需求之家庭能及時獲得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