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台北市萬華分局員警日前針對轄內同志酒吧進行臨檢時,涉嫌對具身心障礙身分的消費者言語羞辱與不當對待,引發全社會強烈震驚與憤慨,事件爆發後,涉案員警遭記申誡處分,市長蔣萬安亦公開二度致歉。深究其因,這絕非單一風紀問題,而是長年積累於警政體系中的「雙重標籤」偏見、人權教育流於形式,以及追求績效導致的權力膨脹。
誠然,少數員警不應僅被簡化為「害群之馬」,而是龐大官僚科層體制與日常執法文本下的結構性產物,當機構的績效指標與管理文本將這群邊緣群體標籤化為高風險管理成本時,微觀的權力互動便無意識地再生產了結構性暴力,為此,政府必須徹底革新警察教育、建立外部監督機制、優化執勤SOP,並落實警民對話。國家的偉大不在於高樓林立,而在於如何溫柔對待最脆弱的靈魂,讓公權力真正成為守護弱勢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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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實陳述
回顧2026年9月底至10月初,台灣社會各界高度聚焦於一宗發生在台北市萬華區的基層警察勤務爭議事件,根據多家主流媒體與公共電視的追蹤報導,台北市警察局萬華分局員警於日前針對轄內一家知名同志酒吧進行例行性或專案性之臨檢與搜索勤務,然而,在其執法過程中,部分員警不但未能展現應有的專業素養和程序正義,更被現場民眾與當事人指控,涉嫌針對在場具有身心障礙身分的消費者,進行言語羞辱、嘲諷以及不當之肢體與態度對待。

此事件經現場目擊者披露及社群媒體發酵後,迅速引起台灣同志平權團體、身障人權組織以及社會大眾的強烈憤慨,大眾輿論普遍質疑,在解嚴數十年後的今日,性別與身障平權障及其人權保障早已成為台灣核心的普世價值,然而,國家公權力基層人員竟然仍舊帶有根深蒂固的性別刻板印象和身障歧視,甚至於在公開場合公然羞辱弱勢公民,面對排山倒海的輿論壓力,台北市政府與市警局隨即展開內部的行政調查。

經初步查證,涉案的4名員警在執勤對話中確實存在言詞不當、欠缺同理心與違失情事,市警局因而祭出行政懲處,將相關員警記予申誡處分,同時,市長蔣萬安亦公開二度向社會大眾及當事人致歉,坦言市府在人權教育與基層執法訓練上仍有疏漏,並下令警察局全面檢討精進,無疑地,該起事件不僅是一場單純的警員風紀和言論失當案件,更是敲響了台灣基層治安維護與人權保障,及其要如何有比例兼顧的衡平關係。

二、歸因事由
深究此一事件之所以會引爆全台輿論,這絕非是偶然的單一突發狀況使然,而是長期存在於台灣警政體系、社會文化結構與地方治理模式中的多重沉痾,所交織而成的,這是因為:

首先,基層警察次文化中的「雙重標籤」偏見:長期以來,部分基層警員在威權遺緒與傳統治安思維的潛移默化下,對於特定次文化空間(如同志酒吧、夜店)存有「治安熱點」或「藏汙納垢」的微歧視刻板印象,同時,對於身障者缺乏基本的人權理解,導致執勤時容易不自覺地流露出優越感和輕蔑心態。

其次,人權教育流於形式與法治素養的落差:近年來,儘管警察人員不斷增加人權法學和多元文化課程,但在高壓、高工時的實務勤務壓力下,許多員警的「情境應對」依舊是退化回以權力壓制為導向的威權慣性,無法將「同理心」內化為一種執法本能的心靈結構。

最後,治安績效壓力與行政心態的扭曲:在追求特定專案績效或防範潛在犯罪的動機下,執法人員往往容易產生「臨檢就是老大」的權力膨脹錯覺,忽略了〈憲法〉保障的人身自由與人格尊嚴,將身障者與多元性別族群當作容易合理化權力施展的標的對象。

三、具體建議
為徹底杜絕類似憾事重演,讓台灣真正走向成熟的法治與平權社會,當有以下四項具體可行的政策和實務改革建議:

(一)徹底革新警察教育與情境模擬訓練:警政署應將「多元性別敏感度」與「身心障礙人權保障」,列為常年訓練與晉升考核的必修必考項目,並引進真實情境模擬,讓基層員警親身體會弱勢族群在面對公權力時的無奈和恐懼。

(二)建立獨立且具公信力的外部監督機制:推動〈警察職權行使法〉的檢討修正,並強化地方警政風紀委員會中外部專家學者與民間人權團體代表的比例,打破傳統官官相護的防衛心理,讓違法濫權者無所遁形。

(三)優化同志友善與身障無障礙的執勤SOP:針對特殊營業場所與弱勢族群聚集熱點,訂定更為嚴謹、尊重的臨檢標準作業程序,明文禁止任何形式的口語嘲諷、身體羞辱或不必要之隔離盤查。

(四)落實修復式正義與警民對話平台:地方政府與警察分局應主動與在地同志平權組織、身障權益團體建立常態性溝通管道,透過定期座談和公開對話,化解過去因不信任所造成的對立,據以形塑社區安全共同體。

四、衝擊影響
這起萬華同志酒吧身障歧視風波,對台灣社會、法治發展和政治生態產生了深遠且多層次的衝擊:

首先,在法治人權層面:它暴露出我國在落實〈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CRPD)國際人權公約時,基層執行端仍存在巨大的斷層,這不僅傷害了被害個人的尊嚴,更動搖了民主憲政秩序下「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根本基石。

其次,在警民信任層面: 警察本應是人民保母與社會正義的最後防線,但少數人的不當言論舉止,卻是瞬間瓦解了多年來警界辛苦建立的專業形象,甚而導致同志社群與身障朋友對於警察機關產生更深的疏離感和防衛心,不利於長遠的治安維護與犯罪通報。

再則,在政治治理層面: 面對11月底即將到來的九合一地方選舉,此事件意外成為朝野政黨與市長候選人檢視地方治理、人權政見與平權價值的試金石,逼使政治人物必須更嚴肅地回應弱勢權益保障的政策牛肉。

最後,扣緊批判性社會學與建誌民族誌的關照視角,我們不能僅將這4名遭到申誡的員警視為「害群之馬」的個別道德瑕疵,而是必須將其放置於整個龐大的「警察科層體制文本與運作邏輯」中進行解構,這是因為,就建誌民族誌的切入視角來看,機構往往透過隱含的規訓文本、績效指標與日常文件,形塑了基層行動者的「工作知覺」,也就是說,對萬華分局的基層警員而言,他們的日常實踐深受上級交辦的治安圖表、績效評比和「可疑分子辨識指南」所宰制。

連帶地,在這種高度壓力的體制文本運作下,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被窄化為治安風險指數,尤其是同志酒吧與身障者的交織身分,在某些官方文本與次文化隱喻中,被標籤化為「管理成本較高」的異質群體,就此而言,員警口中脫口而出的歧視性言言語彙,乃是這種龐大官僚機器在微觀權力互動中的必然產物,它著實反映了國家制度是如何透過日常執法,無意識地再生產了對於邊緣群體的結構性暴力,對此,唯有透過解構並重寫這些形塑警察偏見的制度文本,我們才有可能真正治癒根深蒂固的歧視毒瘤。

總之,當我們在慶幸台灣這座島嶼享有民主自由的豐碩果實、高談闊論科技發展與經濟轉型的同時,萬華巷弄裡那幾句刺耳的嘲諷,卻如同一記當頭棒喝,無情地將我們拉回殘酷的現實,那就是,一個真正文明的民主國家,其高度與偉大之處,從來不在於高樓大廈的櫛比鱗次,而在於它如何溫柔而尊嚴地對待每一個最脆弱、最不被看見的靈魂,尤有進者,警察的胸膛上佩戴著人民賦予的徽章,那不該是傲慢與權力的延伸,而應是守護公理與弱勢的盾牌,期盼透過這場痛定思痛的社會反省,我們能夠擦拭掉制度上的塵埃與偏見,讓法治的光芒不再有盲點,讓每一位在暗夜中前行的公民,都能在平權的陽光下,昂首闊步、尊嚴而安居地迎接每一段可以被仰望的人生旅程。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公共電視,2026.10.05:「萬華警搜同志酒吧遭控涉歧視,4警言詞不當記申誡」)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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