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兩則訴求安樂死的時事新聞,背後實有其深邃、複雜的論述思辨,其一是荷蘭官方政府證實,一名未滿12歲、罹患絕症的兒童已於去年(2025年)接受安樂死,成為當地放寬相關規定後首宗適用案例,不過,也因為該起案例涉及到未成年人與生命終結議題,而再度引發外界關注;其二是一名罹患「夏柯—馬利—杜斯氏症」(CMT)的罕病患者起身前往至瑞士接受安樂死,引發熱議,畢竟,當事者本人多年來承受肌肉萎縮、神經退化之苦,再加上欠缺完備的長照體系,無法有效接住每一名飽受煎熬的患者,導致安樂死成為一項必要之惡的次佳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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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荷蘭首例未滿12歲末期病童接受安樂死的新聞中,我們看見一個家庭在絕望與痛苦中做出艱難選擇的故事;在罕病患者則是因長照系統無法支撐而遠赴瑞士結束生命的報導裡,我們聽到一個人對於生命尊嚴的深切呼喊,以及一個家庭對於長期照顧的無力噓唏,這些事件不僅挑戰了我們對生死的認知,也迫使我們重新思考生命的價值、家庭的角色,以及全社會對弱勢群體的最終責任。
第一分:生死之間生命的尊嚴如何被定義?
「生」與「死」看似對立,但其實是相互交織的存在,誠如金剛經中的「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所提點我們的,生命本質上是無常的,死亡並非生命的終點,而是自然的一部分,然而,在現代醫療技術的進步下,死亡卻逐漸被視為一種失敗,甚至於是一種禁忌,特別是在涉及兒童或罕病患者時,死亡似乎成了一個不可言說的禁區。
荷蘭未成年病童接受安樂死的案例,揭示了另一層複雜性,那就是:當生命充滿痛苦,而治療已無法提供希望時,是否應該允許選擇有尊嚴地結束生命?這不僅是病患個人的選擇,更是家庭與社會要共同面臨的倫理難題,尤其是家人們在這樣的時刻,或許不在於是否選擇「放棄」,而是在深切的愛與痛苦中,為孩子尋求一種解脫,連帶地,未成年人的安樂死更是挑戰了傳統倫理觀念,畢竟,12歲以下病童是否有真正的自由意志和能力以充分理解死亡意義?而父母或監護人的同意是否代表了絕對正確的選擇?這些問題不僅關乎到法律社會學,也涉及到權益保障社會心理學中對弱勢群體的應有保護。
第二分:家人的角色:愛與痛苦中的陪伴
罕病患者選擇安樂死的故事,更是令人心碎,「夏柯—馬利—杜斯氏症」患者因肌肉萎縮和神經退化,逐漸失去生活自理能力,這種漫長而不可逆的痛苦,不僅折磨著患者,也深深影響著其家人,那位選擇安樂死的當事者,他的決定或許並非單純出於個人意志,而是考量到家人的負擔,甚至於希望在離開後減輕親人的長照負荷,換言之,患者無奈的被迫選擇是否受到家庭動力、醫療資源匱乏或社會期待的影響?
在這些家庭裡,我們看到的是親情最深沉的一面——無條件的愛與支持,家人陪伴著病患走過每一個艱難時刻,卻也不得不面對現實的殘酷,一方面,他們的愛,是無法被任何法律條文或醫療指引完全規範的;另一方面,他們的痛楚,更是社會無法輕易理解或治癒的,但也正因如此,全社會更應該站出來,據以成為這些長照家庭背後堅實的支柱。
第三分:社會責任——長照體系如何接住每一個生命?
罕病患者因長照系統不足而選擇安樂死,這著實反映出我們社會支持體系的缺陷,長期以來,台灣的長照政策雖然有所進步,但資源分配、服務覆蓋率以及專業人力不足等問題仍然存在,這其中特別是罕病患者,由於病情特殊、需求多樣,往往成為被忽略的一群,進而成為弱勢族群中的極端弱勢人口。
冀此,長照體系需要更具包容性、更有彈性的設計,例如,可以增設針對罕病患者的專門服務,包括專業復健、心理支持、照顧素養,以及家庭照顧者的喘息服務,同時,政府應加強對基因檢測與早期篩檢的支持,減少罕病發生率,降低家庭與社會成本,除此之外,可以透過公私合作模式,引入更多非營利組織及企業資源,共同打造多元化、可持續發展的長照系統。
第四分:文化反思——生死教育的重要性
金剛經中的智慧提醒我們,要超越對於生死的執著,然而,在現代社會中,生死教育卻常常被忽略,我們害怕面對死亡,也因此難以真正理解生命的真諦意義,以此觀之,荷蘭未成年病童接受安樂死,以及罕病患者遠赴瑞士尋求解脫,這些事件都在向我們敲響警鐘:如何在全齡老化社會中建立「尊重生、同理苦、溝通死」的社會對話、認知基模和文化共識?
首先,我們需要從教育層面開始改革,學校應引入生命認知教育課程,引導孩子以健康、正向的態度面對生死議題,同時,社會也應鼓勵更多公開討論,包括如何在家庭中進行生死溝通,如何尊重每個人的生命選擇,以及如何在失落中找到力量。
其次,醫療體系應該更重視心理支持,醫師與護理人員不僅是治療者,更可以成為患者及家人的心靈陪伴者,在面對末期病患或罕病患者時,他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藥物或技術,更需要一份能夠理解他們痛苦與恐懼的人文關懷。
第五分:行動計畫——從個人到社會的改變
1.建立全面性的長照支持網絡:政府應加強長照預算投入,確保每位弱勢族群都能獲得適切照顧,特別是針對罕病患者,可設立專門機構提供客製化服務。
2.推動基因檢測普及化:將罕見疾病基因檢測納入全民健康保險範疇,並加強新生兒篩檢,以降低罕病發生率。
3.深化生死教育:從學校到家庭,再到職場與公共空間,推動全方位生死教育,幫助社會理解生命的有限性與死亡的必然性,畢竟,死亡並非僅僅是個人的經驗,它同時也是一種集體文化現象,就此而言,如何讓社會形成關於生死議題的共識?如何透過教育、媒體和公共討論促進對於生死的理解,這些都是有待努力的精進方向。
4.強化心理支持服務:在醫療體系內建構心理諮商和倫理諮詢機制,讓患者與家屬在面對末期疾病或罕病時,不僅有醫療資源,更有心靈上的慰藉陪伴。
5.跨國合作與經驗交流:學習先進國家的安樂死政策及長照制度,探索是否有適合台灣本土需求的創造性轉化模式,同時促進國際間對生死議題的共同探討。
結語:生命中的最後一堂課
安樂死不是一則簡單的是非題,而是一場深刻的人性考驗,在這些事件背後,我們看到的已經不是當事者的個別選擇,更是家人之間深沉而無言的愛,以及社會責任未能完全履行所帶來的遺憾。
正如金剛經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我們無法改變死亡作為生命終點的事實,但我們可以改變的是,在死亡來臨之前,我們是否能讓每一個生命都得到最大程度上的尊重、關懷與支持,當我們以珍愛為出發點,以人性為基礎,那麼,即使是在最沉痛的告別中,也能找到一絲溫暖和盼望。
總之,枯葉最終飄落,但它並未離開生命之樹,而是化作養分滋養了整個森林,同樣地,每一個生命的終結,都應該成為我們重新審視自身價值和社會結構的契機,在全齡老化社會中,我們需要更多同理心、更多溝通,以及更完善的制度設計,才能讓生命之樹永保茂盛,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做到尊重生、同理苦、溝通死,以使每片葉子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完成生命的下一站旅程。
致《至本處於安住其心:接住每一個生命的重量》
每一個微弱的呼吸,是一朵尚未凋零的花,在時間的荒野裡,掙扎著綻放。
罕病的身影,像風中的蠟燭,搖曳著,卻不願熄滅。
長照的手,能否接住生命的重量?那雙手,是否足夠溫暖和足夠堅強?
荷蘭的天空下,一個小小的靈魂,選擇了安靜的離開,但,他可是否看見了,那片無痛的彼岸?
瑞士的山巒間,一位台灣罕病者,將生命的最後一頁,交給了平靜的湖泊。
親情如細雨,輕輕落在他們心頭,是牽掛,是不捨,也是深深的理解。
我們如何面對,這些選擇的瞬間?如何在生死之間,以找到共識的橋樑?
每一個生命,都是一首未完成的詩,我們是否願意,用珍愛,用陪伴,以填滿那空白的未來天空篇章?
長照的未來,不僅是制度的建設,更是人性的延伸,是尊重每一個痛苦的聲音,是接住每一個渴望活下去的眼神。
在全齡老化的社會中,我們學會尊重生,同理苦和溝通死,來讓每一個生命,在愛與理解中找到歸宿。
親情,是最柔軟的力量,它能穿越病痛的深淵,撫平心靈的傷口。
生命如河流,有時湍急,有時平緩,但只要有愛相伴,即使流向終點,也能還至本處於安住其心。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6.25:「長照接不住,罕病者選擇安樂死」)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這個議題讓我反思了,人是否可以決定自己的生命?
我們能選擇自己的工作、婚姻、朋友,以及生活上的一切,但是陪伴我們最久的生命呢,從誕生之初就無法決定,直到死亡依舊,只能隨著時間漸漸改變身體與心靈的樣態,如果能從始至終的幸福下去很棒,但那些生而為人卻痛苦無比的靈魂呢,選擇以自我了結的方式結束生命,便會遭到道德譴責與壓迫,何嘗不是一種人權殘害?
安樂死仍舊是一個充滿爭議的議題尚無完美解答,期望未來有一天,人類可以在生死的議題上為自己負責,成為自己的主宰
安樂死
議題之沉重,
最先衝擊的即是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為何存在呢?
動物為何不會有自殺的念頭?
為何人就會有?
因為動物不具有”時間”的抽象概念,動物的大腦不像人類般發達,
他無法去思考預測自己的明天會如何,沒有存在的”意識”,更不會去思考活著的意義。
動物將死之虞,至多也不過是走向角落安靜的逝去,但也是身體器官機能衰竭,基於身體本能的行動。
而人類對於自殺的抉擇,是基於對未來的恐懼的,是有意識的,有邏輯推導的。
所以個體應該要有自主決定自己生命的權利嗎?
這問題是沒有絕對解答的,
但生命價值的量化與評估,很難找到一條客觀且公平的界線。
一旦這條界線被模糊,可能會影響社會群體對於”生命權具有普遍且同等價值”的集體共識,進而影響社會的穩定度。
對於結束者而言,在生命熄滅的那一刻,他們在生物學與意識上的痛苦、掙扎與挑戰就已經徹底終結了。
真正承擔後續連鎖效應、必須面對巨大挑戰的,是還存在於這世上的人。
人結束生命,究竟是對結束者的挑戰,還是對存在者的挑戰?
閱讀完文章,讓我重新思考「生命的價值」到底是什麼。過去看到安樂死的新聞總覺得這議題與我無關。看完文章後,深深發現這議題遠比我想像中複雜,因為每一個選擇的背後,都有疾病帶來的痛苦、家人的掙扎及社會制度不足所造成的無奈。
讓我最有感觸的是文章提到「尊重生、同理苦、溝通死」。很多人都知道要珍惜生命,卻很少真正去理解一個長期受病痛折磨的人,究竟每天承受著什麼樣的痛苦。尤其是看到罕病患者因長照資源不足,選擇遠赴國外進行安樂死,不禁思考,如果今天社會能提供更完善的照顧、更充足的支持,以及讓家屬不必獨自承擔所有壓力,他是否還會做出相同的決定?讓我更延伸思考,安樂死有時候討論的不只是生命自主,更是在反映社會是否真的接住了那些最需要幫助的人。
站在家人照顧者的角色,讓我想到照顧一位重症患者,受苦的不只是病人,家屬同樣承受很大的身心壓力。有時候,他們希望病人不要再受苦,但又捨不得放手,內心的衝突與矛盾勢必每天都在上演。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照顧者的辛苦及體會病患備疾病纏身的痛苦,外人很難真正評價他們的選擇是對或錯。因此,我認為社會應該少一些批判,多一些理解與陪伴。
身為在第一線服務的社工,認為社工不只是協助申請福利或連結資源,更重要的是陪伴服務對象面對生命中的困境,傾聽他們真正的需要,並幫助家庭找到可以支持彼此的方法。有時候,一句真誠的關心、一個願意傾聽的人,都可能成為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力量。另外,我也很認同作者提到生死教育的重要性。以前我很少和家人談論死亡,總覺得是不吉利的事情,但現在我反而覺得,因為生命有限,所以更需要學會面對死亡。如果平時就能和家人討論彼此對生命末期的想法,也許當真正面臨重大抉擇時,就能少一些遺憾,也能更尊重彼此的意願。
這篇文章沒有告訴我安樂死一定是對或錯,而是讓我學會用更多元的角度去看待這個議題。我認為,一個有溫度的社會,不只是尊重每個人的生命選擇,更應該努力建立完善的醫療、長照和心理支持系統,讓每一位病人和家屬,在最困難的時刻,讓他們知道不是孤單面對。這也是我希望自己未來在學習社會工作時,能夠一直提醒自己的信念,就是以同理心陪伴每一個生命,尊重每一個人的故事,並盡自己的力量成為他人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