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兩則訴求安樂死的時事新聞,背後實有其深邃、複雜的論述思辨,其一是荷蘭官方政府證實,一名未滿12歲、罹患絕症的兒童已於去年(2025年)接受安樂死,成為當地放寬相關規定後首宗適用案例,不過,也因為該起案例涉及到未成年人與生命終結議題,而再度引發外界關注;其二是一名罹患「夏柯—馬利—杜斯氏症」(CMT)的罕病患者起身前往至瑞士接受安樂死,引發熱議,畢竟,當事者本人多年來承受肌肉萎縮、神經退化之苦,再加上欠缺完備的長照體系,無法有效接住每一名飽受煎熬的患者,導致安樂死成為一項必要之惡的次佳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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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荷蘭首例未滿12歲末期病童接受安樂死的新聞中,我們看見一個家庭在絕望與痛苦中做出艱難選擇的故事;在罕病患者則是因長照系統無法支撐而遠赴瑞士結束生命的報導裡,我們聽到一個人對於生命尊嚴的深切呼喊,以及一個家庭對於長期照顧的無力噓唏,這些事件不僅挑戰了我們對生死的認知,也迫使我們重新思考生命的價值、家庭的角色,以及全社會對弱勢群體的最終責任。
第一分:生死之間生命的尊嚴如何被定義?
「生」與「死」看似對立,但其實是相互交織的存在,誠如金剛經中的「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所提點我們的,生命本質上是無常的,死亡並非生命的終點,而是自然的一部分,然而,在現代醫療技術的進步下,死亡卻逐漸被視為一種失敗,甚至於是一種禁忌,特別是在涉及兒童或罕病患者時,死亡似乎成了一個不可言說的禁區。
荷蘭未成年病童接受安樂死的案例,揭示了另一層複雜性,那就是:當生命充滿痛苦,而治療已無法提供希望時,是否應該允許選擇有尊嚴地結束生命?這不僅是病患個人的選擇,更是家庭與社會要共同面臨的倫理難題,尤其是家人們在這樣的時刻,或許不在於是否選擇「放棄」,而是在深切的愛與痛苦中,為孩子尋求一種解脫,連帶地,未成年人的安樂死更是挑戰了傳統倫理觀念,畢竟,12歲以下病童是否有真正的自由意志和能力以充分理解死亡意義?而父母或監護人的同意是否代表了絕對正確的選擇?這些問題不僅關乎到法律社會學,也涉及到權益保障社會心理學中對弱勢群體的應有保護。
第二分:家人的角色:愛與痛苦中的陪伴
罕病患者選擇安樂死的故事,更是令人心碎,「夏柯—馬利—杜斯氏症」患者因肌肉萎縮和神經退化,逐漸失去生活自理能力,這種漫長而不可逆的痛苦,不僅折磨著患者,也深深影響著其家人,那位選擇安樂死的當事者,他的決定或許並非單純出於個人意志,而是考量到家人的負擔,甚至於希望在離開後減輕親人的長照負荷,換言之,患者無奈的被迫選擇是否受到家庭動力、醫療資源匱乏或社會期待的影響?
在這些家庭裡,我們看到的是親情最深沉的一面——無條件的愛與支持,家人陪伴著病患走過每一個艱難時刻,卻也不得不面對現實的殘酷,一方面,他們的愛,是無法被任何法律條文或醫療指引完全規範的;另一方面,他們的痛楚,更是社會無法輕易理解或治癒的,但也正因如此,全社會更應該站出來,據以成為這些長照家庭背後堅實的支柱。
第三分:社會責任——長照體系如何接住每一個生命?
罕病患者因長照系統不足而選擇安樂死,這著實反映出我們社會支持體系的缺陷,長期以來,台灣的長照政策雖然有所進步,但資源分配、服務覆蓋率以及專業人力不足等問題仍然存在,這其中特別是罕病患者,由於病情特殊、需求多樣,往往成為被忽略的一群,進而成為弱勢族群中的極端弱勢人口。
冀此,長照體系需要更具包容性、更有彈性的設計,例如,可以增設針對罕病患者的專門服務,包括專業復健、心理支持、照顧素養,以及家庭照顧者的喘息服務,同時,政府應加強對基因檢測與早期篩檢的支持,減少罕病發生率,降低家庭與社會成本,除此之外,可以透過公私合作模式,引入更多非營利組織及企業資源,共同打造多元化、可持續發展的長照系統。
第四分:文化反思——生死教育的重要性
金剛經中的智慧提醒我們,要超越對於生死的執著,然而,在現代社會中,生死教育卻常常被忽略,我們害怕面對死亡,也因此難以真正理解生命的真諦意義,以此觀之,荷蘭未成年病童接受安樂死,以及罕病患者遠赴瑞士尋求解脫,這些事件都在向我們敲響警鐘:如何在全齡老化社會中建立「尊重生、同理苦、溝通死」的社會對話、認知基模和文化共識?
首先,我們需要從教育層面開始改革,學校應引入生命認知教育課程,引導孩子以健康、正向的態度面對生死議題,同時,社會也應鼓勵更多公開討論,包括如何在家庭中進行生死溝通,如何尊重每個人的生命選擇,以及如何在失落中找到力量。
其次,醫療體系應該更重視心理支持,醫師與護理人員不僅是治療者,更可以成為患者及家人的心靈陪伴者,在面對末期病患或罕病患者時,他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藥物或技術,更需要一份能夠理解他們痛苦與恐懼的人文關懷。
第五分:行動計畫——從個人到社會的改變
1.建立全面性的長照支持網絡:政府應加強長照預算投入,確保每位弱勢族群都能獲得適切照顧,特別是針對罕病患者,可設立專門機構提供客製化服務。
2.推動基因檢測普及化:將罕見疾病基因檢測納入全民健康保險範疇,並加強新生兒篩檢,以降低罕病發生率。
3.深化生死教育:從學校到家庭,再到職場與公共空間,推動全方位生死教育,幫助社會理解生命的有限性與死亡的必然性,畢竟,死亡並非僅僅是個人的經驗,它同時也是一種集體文化現象,就此而言,如何讓社會形成關於生死議題的共識?如何透過教育、媒體和公共討論促進對於生死的理解,這些都是有待努力的精進方向。
4.強化心理支持服務:在醫療體系內建構心理諮商和倫理諮詢機制,讓患者與家屬在面對末期疾病或罕病時,不僅有醫療資源,更有心靈上的慰藉陪伴。
5.跨國合作與經驗交流:學習先進國家的安樂死政策及長照制度,探索是否有適合台灣本土需求的創造性轉化模式,同時促進國際間對生死議題的共同探討。
結語:生命中的最後一堂課
安樂死不是一則簡單的是非題,而是一場深刻的人性考驗,在這些事件背後,我們看到的已經不是當事者的個別選擇,更是家人之間深沉而無言的愛,以及社會責任未能完全履行所帶來的遺憾。
正如金剛經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我們無法改變死亡作為生命終點的事實,但我們可以改變的是,在死亡來臨之前,我們是否能讓每一個生命都得到最大程度上的尊重、關懷與支持,當我們以珍愛為出發點,以人性為基礎,那麼,即使是在最沉痛的告別中,也能找到一絲溫暖和盼望。
總之,枯葉最終飄落,但它並未離開生命之樹,而是化作養分滋養了整個森林,同樣地,每一個生命的終結,都應該成為我們重新審視自身價值和社會結構的契機,在全齡老化社會中,我們需要更多同理心、更多溝通,以及更完善的制度設計,才能讓生命之樹永保茂盛,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做到尊重生、同理苦、溝通死,以使每片葉子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完成生命的下一站旅程。
致《至本處於安住其心:接住每一個生命的重量》
每一個微弱的呼吸,是一朵尚未凋零的花,在時間的荒野裡,掙扎著綻放。
罕病的身影,像風中的蠟燭,搖曳著,卻不願熄滅。
長照的手,能否接住生命的重量?那雙手,是否足夠溫暖和足夠堅強?
荷蘭的天空下,一個小小的靈魂,選擇了安靜的離開,但,他可是否看見了,那片無痛的彼岸?
瑞士的山巒間,一位台灣罕病者,將生命的最後一頁,交給了平靜的湖泊。
親情如細雨,輕輕落在他們心頭,是牽掛,是不捨,也是深深的理解。
我們如何面對,這些選擇的瞬間?如何在生死之間,以找到共識的橋樑?
每一個生命,都是一首未完成的詩,我們是否願意,用珍愛,用陪伴,以填滿那空白的未來天空篇章?
長照的未來,不僅是制度的建設,更是人性的延伸,是尊重每一個痛苦的聲音,是接住每一個渴望活下去的眼神。
在全齡老化的社會中,我們學會尊重生,同理苦和溝通死,來讓每一個生命,在愛與理解中找到歸宿。
親情,是最柔軟的力量,它能穿越病痛的深淵,撫平心靈的傷口。
生命如河流,有時湍急,有時平緩,但只要有愛相伴,即使流向終點,也能還至本處於安住其心。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6.25:「長照接不住,罕病者選擇安樂死」)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這個議題讓我反思了,人是否可以決定自己的生命?
我們能選擇自己的工作、婚姻、朋友,以及生活上的一切,但是陪伴我們最久的生命呢,從誕生之初就無法決定,直到死亡依舊,只能隨著時間漸漸改變身體與心靈的樣態,如果能從始至終的幸福下去很棒,但那些生而為人卻痛苦無比的靈魂呢,選擇以自我了結的方式結束生命,便會遭到道德譴責與壓迫,何嘗不是一種人權殘害?
安樂死仍舊是一個充滿爭議的議題尚無完美解答,期望未來有一天,人類可以在生死的議題上為自己負責,成為自己的主宰
安樂死
議題之沉重,
最先衝擊的即是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為何存在呢?
動物為何不會有自殺的念頭?
為何人就會有?
因為動物不具有”時間”的抽象概念,動物的大腦不像人類般發達,
他無法去思考預測自己的明天會如何,沒有存在的”意識”,更不會去思考活著的意義。
動物將死之虞,至多也不過是走向角落安靜的逝去,但也是身體器官機能衰竭,基於身體本能的行動。
而人類對於自殺的抉擇,是基於對未來的恐懼的,是有意識的,有邏輯推導的。
所以個體應該要有自主決定自己生命的權利嗎?
這問題是沒有絕對解答的,
但生命價值的量化與評估,很難找到一條客觀且公平的界線。
一旦這條界線被模糊,可能會影響社會群體對於”生命權具有普遍且同等價值”的集體共識,進而影響社會的穩定度。
對於結束者而言,在生命熄滅的那一刻,他們在生物學與意識上的痛苦、掙扎與挑戰就已經徹底終結了。
真正承擔後續連鎖效應、必須面對巨大挑戰的,是還存在於這世上的人。
人結束生命,究竟是對結束者的挑戰,還是對存在者的挑戰?
閱讀完文章,讓我重新思考「生命的價值」到底是什麼。過去看到安樂死的新聞總覺得這議題與我無關。看完文章後,深深發現這議題遠比我想像中複雜,因為每一個選擇的背後,都有疾病帶來的痛苦、家人的掙扎及社會制度不足所造成的無奈。
讓我最有感觸的是文章提到「尊重生、同理苦、溝通死」。很多人都知道要珍惜生命,卻很少真正去理解一個長期受病痛折磨的人,究竟每天承受著什麼樣的痛苦。尤其是看到罕病患者因長照資源不足,選擇遠赴國外進行安樂死,不禁思考,如果今天社會能提供更完善的照顧、更充足的支持,以及讓家屬不必獨自承擔所有壓力,他是否還會做出相同的決定?讓我更延伸思考,安樂死有時候討論的不只是生命自主,更是在反映社會是否真的接住了那些最需要幫助的人。
站在家人照顧者的角色,讓我想到照顧一位重症患者,受苦的不只是病人,家屬同樣承受很大的身心壓力。有時候,他們希望病人不要再受苦,但又捨不得放手,內心的衝突與矛盾勢必每天都在上演。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照顧者的辛苦及體會病患備疾病纏身的痛苦,外人很難真正評價他們的選擇是對或錯。因此,我認為社會應該少一些批判,多一些理解與陪伴。
身為在第一線服務的社工,認為社工不只是協助申請福利或連結資源,更重要的是陪伴服務對象面對生命中的困境,傾聽他們真正的需要,並幫助家庭找到可以支持彼此的方法。有時候,一句真誠的關心、一個願意傾聽的人,都可能成為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力量。另外,我也很認同作者提到生死教育的重要性。以前我很少和家人談論死亡,總覺得是不吉利的事情,但現在我反而覺得,因為生命有限,所以更需要學會面對死亡。如果平時就能和家人討論彼此對生命末期的想法,也許當真正面臨重大抉擇時,就能少一些遺憾,也能更尊重彼此的意願。
這篇文章沒有告訴我安樂死一定是對或錯,而是讓我學會用更多元的角度去看待這個議題。我認為,一個有溫度的社會,不只是尊重每個人的生命選擇,更應該努力建立完善的醫療、長照和心理支持系統,讓每一位病人和家屬,在最困難的時刻,讓他們知道不是孤單面對。這也是我希望自己未來在學習社會工作時,能夠一直提醒自己的信念,就是以同理心陪伴每一個生命,尊重每一個人的故事,並盡自己的力量成為他人的支持。
繪本《當鴨子遇見死神》講述鴨子一出生就有死神如影隨形的跟著,某日鴨子猛然發現死神的存在時有些驚嚇,但死神什麼事情都沒做,只是輕輕地告訴鴨子,其實從他出生時死神就存在了,死神每天陪著鴨子做鴨子想做的事,討論彼此對生命與死亡的想法,終於有一天,鴨子在冬日中停止了呼吸,死神哀傷的陪在鴨子身旁..
不知生焉知死,我們身處的社會氛圍忌諱談論死亡,生的事情都還沒盡力完成,講死亡的事情太不現實,為了鼓勵大家好好活著,各式可以表現出生命歷程的創作形式,都將生賦予開頭最亮麗的表現或意境,死亡則只能披上最陰暗淒苦的景色,所以死亡演變成只有走到生命盡頭的老者或患有惡疾者的專利,畢竟已經沒有被期待活著的可能,意思就是已經沒有選擇可言,但是這是誰的選擇?死亡有這麼容易?
佛洛伊德先生探索自身、家人與接受其治療的病患的經驗,開創心理學成為專門科學的研究先河,他提出生之驅力,人類有與生物相似的原始本能是為了與環境對抗努力活著的動力,反之,人類意識中有一種想利用各種造成死亡節毀滅自己生命的死之驅力,但這股力量不是單純的想死,而是想要擺脫為了活著所帶來的緊張,目的是讓自己得到無意識的平靜,這兩股本能存在本我中不斷交織,進而影響人格的表現,似生幻死,就如始終陪在鴨子身伴的死神,只是你我看不見而已。
那可以自己選擇死亡嗎?除了自我了斷生命之外,大多數人們與國家其實都不贊同,選擇安樂死真的是當事人自己的本意,還是為他人著想的哀愁?無法表達想死的人,誰有權利幫他決定?有那個設施可以訓練專業人員來執行這項任務?國家可以代勞嗎?法律可以開放他人協助自我了結生命嗎?減法照護與最低醫療介入可以幫助瀕死之人與其家屬安適其心嗎?我們社會仍然無法凝聚如同瑞士同意安樂死合法的理性思維,到生命的最終站,我們仍舊尊重並捍衛你的選擇。
即便已經被視為安樂死聖地的瑞士,仍舊努力進行讓人們「好死」的對話與專業訓練,安樂死只是其中一個選項,最後下車的那一站,是預立醫療指示還是安寧緩和醫療,要攤出所有可能的選項讓還有時間討論死亡的人們知道他還可以控制生命最後一哩路的方向,不會再那麼害怕死亡,或許目前我們身處的環境實在難以形成前述的討論,但最少要知悉並理解我是自己最後也是唯一可選擇如何走向最後一站的駕駛者,如此看待死亡,應該能不會這麼容易受到驚嚇了。
閱讀完本週關於荷蘭未滿12歲病童與罕病患者遠赴瑞士接受安樂死的兩則時事,我心裡其實有很深的衝擊與感觸。(大腦蹦蹦跳跳變成碰碰碰Q.Q)
這不僅僅是生與死的選擇題,更讓我直接聯想到淑女老師與順民老師在課堂上分享 → “畢柳鶯”醫師探討”斷食善終”的影片,以及近期台灣不斷上演的長照悲歌。(我印象已經有3起以上)
生死議題向來沉重,作為一名未來期許能接住脆弱家庭與大孩子的社工,面對這種”因為無法好好活著,所以被迫選擇死亡”的社會現實,我將試著依照老師的架構,從事實、歸因、對策與反思四個層面,來分享我對於生死議題的心得。
以下正文開始:
一、事實陳述
荷蘭首例未滿12歲末期病童接受安樂死,以及罕病患者遠赴瑞士尋求解脫的新聞,揭示了患者與家屬在極端痛苦中的艱難選擇。
回到台灣,司法官學院的分析指出,在過去的長照悲歌中,有超過四成是父母殺害子女,其中近六成的加害人持續照顧被害人長達10年以上,最終因身心無法負荷而發生照顧殺人事件。
(參考2024年4月24日 的報導:標題:長照悲歌定讞判決分析 4成案件為父母殺害子女 / 網址:https://reurl.cc/p8x9LZ )
同時,在課堂上,淑女老師與順民老師也曾播放畢柳鶯醫師提倡”斷食善終”的影片,畢醫師透過臨床經驗,點出現行法規的限制,導致希望提早離開的人必須跋山涉水才能如願,而無藥可救的病患則被迫在病榻上持續受苦。這些事實 → 點出了一個現在台灣在生死議題面臨的現況:當長照資源與法律無法接住這些家庭時,生命終結的議題往往成為他們唯一的解脫方式。
二、歸因探究
為什麼會有這些長照悲歌?為什麼患者與家屬會走上這條無奈的路?從社會學的角度探究,這不單是個人的失能,更是整個長照支持體系與法律制度的卡點(或者有點固守成規的殭屍化)。
長照資源的匱乏與喘息服務的不足,讓無數照顧者陷入「老老照顧」或獨自承擔重度失能的深淵中。身為有實際照顧家人經驗的人,我更能深切體會那種孤立無援、甚至在某些時刻讓照顧者理智線瞬間斷裂的窒息感。(例如失智家人做的一些行為…)
然而,除了外在客觀的制度困境,背後更深層的原因,其實在於我們對「活著」的定義與傳統台灣社會對於情感的羈絆。
我們總希望至親能長命百歲,親眼見證我們的成就與成長,從中獲得慰藉。
(舉例來說我希望我酗酒的父親看到我成長的美好未來;超愛我的母親可以因為我的小成就而光榮地告訴親戚或是跟他的姊妹說話時可以很幸福的分享這些美好)
但也因為這份深沉的愛,我們往往不願意放手,甚至將「讓對方活著」視為一項絕對的責任。但..當要求對方一定要活著、必須撐下去變成一種執著時,這份情感上的糾葛,便容易與現實中一些不可逆的病痛或困境相互拉扯,演變成由愛轉無奈、甚至是折磨的無底洞。(像是我之前有看到一個水腦症妻子最終被先生推下樓墜樓而亡,它們原本是相愛的一對)
這樣的困境不只存在於長照,也常見於家庭成癮或行為議題中。例如,當家屬背負著過度的期待與承擔(有一個案例讓人難以忘懷:一位母親在臨終前交代女兒,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弟弟。弟弟因藥癮多次復發,姊姊在承擔照顧責任的同時,還要兼顧自己的家庭。長期的壓力與無力感,最終讓她在弟弟面前選擇自殺,試圖以自己的犧牲換取弟弟的回頭。雖然最後救回來,但這段經歷深刻揭示了照顧責任如何在愛與痛苦之間拉扯,甚至把人推向崩潰的邊緣。),在雙重壓力下,往往會將自己逼入絕境,甚至做出極端的舉動。這些案例與情境都在狠狠地提醒我們:當讓對方活下去變成一種可怕的壓力時,人是會垮掉的-所以還是要說一句老師分享過的要先照顧好自己XD
正如我曾看過的某個卡通,故事男主角透過家族祕法讓結婚前天出車禍死亡的妻子復活,由於是祕法對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直到妻子發現男主角與女同事有染時逼問下才知道,自己早已死亡,所以….,這雖然反映了不願面對離別的傷痛,但也讓我們明白時間會沖淡傷痛,如果預想親人離開會難過,我們更應該在有限的時光裡,好好把握與他們相處的每分每秒,而不是將彼此困在無止盡的責任枷鎖中。
這也是我時時刻刻在提醒自己的事:在照顧別人之前,一定要先學會照顧自己。 我們有沒有辦法,也必須幫自己設定好一個健康的停損點?
三、改善對策
面對這樣的困境(無論是活或是死都有各自立場與為難之處),我們需要的是更多元的配套措施,而非單純的”否定或贊同”。
在政策與實務層面,我認為政府應積極推動家庭照顧者的互助式喘息服務,並鼓勵企業落實彈性工作安排(有點難但是還可以慢慢推動的),減輕照顧者的負荷。
對於那些已經發生悲劇的照顧者,司法上也應有更具彈性的審理標準,將其身心健康與長照資源使用狀況納入考量。
如同我上面說到的,近期愈來愈多類似案例,政府也應該要開始深入了解這些事件,努力找出未來可能再次發生的潛在風險進行預防,讓愛與社會溫暖的力量不只在悲劇發生後被看見,而是在發生之前就能出現,扶起這些需要被幫助的人一把。
未來我作為社工師(應該XDD),面對獨居老人或脆弱家庭時,我會將這份對”生命彈性”的理解帶入實務中。如同畢柳鶯醫師的斷食善終理念,我們應該為家屬提供一個”合理且有尊嚴的彈性空間”。(也希望為我自己有個彈性的空間)
非常希望政府未來可以建立全面的長照支持網絡,及早介入高風險家庭,提供心理支持與倫理諮詢(我相信這些辛苦的照顧者,里長或是鄰居多少都知道。是不是可以來個專線,例如「XXX電話尾數來880,讓我幫幫你」的通報機制),避免這些辛苦的人持續在愛與痛苦的邊緣。也可以讓他們理解未來不只有死路一條,還有社工與整個社會的支持系統可以接住他們(還有我們可以接住你們!!),讓大家都有機會重新定義自己的生活方式與體驗這場來地球的靈魂體驗。
四、批判性反思
現代醫療的進步,究竟是延續了生命的品質,還是延長了死亡的痛苦?當我們高舉”保障生命權”的大旗時,是否無意間剝奪了病患選擇”善終”的權利?如果我們的法條讓一個希望平靜離開的人痛苦加倍,讓一個無藥可救的人持續折磨照顧者,這樣的制度是否已經違背了人性的初衷?
我記得有一次我參加傳善的活動,看見一個組織針對老人家因氣切、失智症、腦中風、肌肉退化等原因喪失吞嚥功能,僅能依賴管灌飲食時,他們在確認老人家有意識且取得同意的情況下,為了提供他們有尊嚴的生活,選擇拔除鼻胃管,提供後續的食物讓他們最終像是人類般的離開世界。
就我個人的立場而言,”你問我支持安樂死嗎?只要有一線希望,我是自私的,我不願意放手。”但我深刻理解,安樂死與善終是一體兩面的。我們不能因為自己對家人的不捨,就忽視了那些在長照深淵中窒息的家庭。
真正的尊重生命,不應該是強迫每個人都必須撐到最後一刻,而是建立一套兼具人性溫度與法律規範的配套機制,提供一個無論是病患、家屬,或是整個社會都能接受的”有彈性的選擇”。
結語
誕生在地球,我認為我們每一個人光是呼吸就非常棒,請為自己出現在地球活在此時此刻給予最高的肯定。
生命是一場漫長而充滿考驗的旅程,在生與死之間,我們看到的不是簡單的是非對錯,而是親情中最深沉的羈絆與無奈。
無論是荷蘭的病童、遠赴瑞士的罕病患者,還是台灣那些令人心碎的長照悲歌,愈來愈多的事件都在用生命向社會與政府呼喊:長照系統與現行針對安樂死的相關法規需要更多人性的溫度與彈性。
我期待每一個看到老師文章的人,我們都可以一起帶著這份對生死的敬畏與理解,用各種職業與自己的方式走入社會的角落,陪伴那些深受折磨的家庭,用善意的力量努力接住/協助每一個生命,讓愛與理解成為他們最終的歸宿。
可能現階段專業還無法提供更多彈性或是全台灣都能接受的好方法,但邀請大家一起多看看這類的新聞事件,也許我們一群人可以在討論中找出最好的方式,提供給未來需要的你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