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以自律、解脫、度眾生作為出家生活的核心要旨，卻是嚴重忽略了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那就是，當出家僧老了和病了，能否被制度性地的有效接住，據以保障應該要有的照顧安養權益，顯然，環視臺灣寺院型態的制度差異、傳統修行與世代的認知矛盾、老病風險個人及其僧團化，以及制度新構和公共政策變革，要如何為臺灣佛教勾勒一個理性、務實和可受性的解方，實有通盤檢視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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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從十方叢林到子孫廟——權力集中與資源失衡
第二幕：修行文化與世代矛盾——老病僧人的隱形壓力
第三幕：從結構困境到制度解方——建立老病僧人的另類社安網
第四幕：人間佛教的反思與未來展望

在臺灣這片多元文化的土地上，「宗教」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特別是佛教，作為一個深具影響力的宗教體系，不僅是信仰的寄託，更是社會福利的一環，然而，隨著時代的變遷，佛教寺廟內部面臨的結構性限制問題，逐漸浮現，尤其是在老病僧的照顧議題上，著實暴露了佛教團體內部制度的不平等與資源分配的不公允，這不僅是佛教團體的內部問題，更是直接折射出全社會對於法師老年化及其另類社安全網建設的深層矛盾。

第一幕：從十方叢林到子孫廟——權力集中與資源失衡
傳統佛教寺廟的核心價值之一，乃是在於其「十方叢林」的理念，亦即，所有的出家人無論是師承何處，皆可在寺廟中找到平等的修行空間，然而，隨著時代的推移，許多寺廟逐漸轉變為「子孫廟」，資源與權力集中於少數人手中，形成了內部階層化結構，這樣的轉變，導致老病僧失去了原本應有的保障，他們被視為「不再有生產力」的負擔，最終，逕自被排除在寺廟的照顧體系之外。

這種現象也反映了宗教團體內部財務制度的殘酷現實，這是因為，在現代化壓力下，許多寺廟開始以經濟效益為導向，將有限的資源優先分配給年輕、健康且能為寺廟創造價值的僧人，一些寺廟甚至於將老病僧視為不該存在的外部成本，藉此排擠出集體生活，迫使他們自謀生路，如此般的做法，不僅違背了佛教慈悲濟世的核心教義，也揭示了佛教團體在面對老齡老化問題時的結構性困境。

第二幕：修行文化與世代矛盾——老病僧人的隱形壓力
佛教傳統強調修行者應該要超脫世俗執著，包括對於身體健康的執念，然而，這種修行文化在現代社會中，卻是可能翻轉成為用以壓迫老病僧人的一種隱性機制，許多老病僧人因無法再為寺廟貢獻勞動或經濟價值，而被視為「無用」之人，他們甚至會將自己的病痛視為業障，不敢向他人求助，深怕被認為是修行不夠精進。

這種文化上的認知壓力，讓老病僧人陷入了兩難境地：一方面，他們需要面對身體機能衰退，所帶來的現實困境；另一方面，他們又必須承受來自於內心與外界對其存在價值的質疑，諸此矛盾不僅損害了個人的尊嚴，也使得整個佛教團體失去了應有的人道關懷。

第三幕：從結構困境到制度解方——建立老病僧人的另類社安網
要解決老病僧人的處境問題，不能僅依賴個別寺廟的善舉，而是需要從制度層面進行改革，這部分急需宗教界與政府、社福機構共同合作，藉此構建一個多層次、可持續和可受性的老病僧人照顧體系，相關具體的可行方向，包括：

1.成立跨寺院基金會：以慧明法師所提議設立「佛教僧伽醫護基金會」為例，即是一個跨宗派、跨寺院合作的平台，由各寺廟共同出資成立基金會，用於支持老病僧人的醫療與生活需求，這樣不僅能分散負擔，也能避免資源過度集中於少數寺廟。

2.建立公平評估機制：應設立透明且公平的評估標準，例如考量出家人的戒臘、修行年資，以及對於娑婆世界的貢獻，據以作為分配資源的依據，這不僅能保障老病僧人的基本權益，也能鼓勵更多僧人投入社會性參與的濟眾活動。

3.推動政策支持：政府應與宗教團體合作，共同推動針對老病僧人的社會安全網政策，例如提供醫療保險補助、興建專屬安養中心，或是制定針對宗教團體的財務透明化法規，以確保十方的供養資金，能夠被合理使用於包括老病僧在內的弱勢群體。

4.改變修行文化：應重新思考如何正視生命中老病殘問題的宗教認知教育，將其視為修行的一部分，而非業障或失敗，這部分需要從根本上，改變對於老年僧人的價值判斷，來讓老病僧能夠在老後的晚年生活，依然能可以感受到全社會的尊重與支持。

第四幕：人間佛教的反思與未來展望
從僧伽醫護基金會到目前籌設的「如意苑」園區，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從困境到希望的轉化過程，然而，這並非一個單一寺廟或單一團體可以完成的任務，而是需要整個宗教界乃至整個社會共同努力，擴及而言，這些的策進作為不應只是慈善事業，而是一種社會責任，尤其是身處於當前灣快速老齡化的時代背景下，宗教團體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不僅只是提供心靈慰藉，更應成為履踐社安網有效運作的一種重要支柱。

誠然，我們必須認識到，老病殘並非某些特定群體才會面臨的問題，而是每個人都無法迴避的人生階段，如何以制度化方式保障老年群體的基本權益，這不僅是對個人的尊重，也是對於所有人未來的一種社會性投資，就此而言，面對這種的轉變過程，我們需要的就不只是同情，是一項深刻的反思和具體的行動，更是尋求讓更多人受益的解決方案。

總之，無論是宗教團體還是世俗組織，都有責任去創造一個更加包容、公平、溫暖和共融的社會性環境，只有當我們真正理解並接受生命中的無常，並以制度化的方式，去承擔彼此的痛苦與需求時，方能重拾慈悲智慧和眾生平等的佛教核心價值。

請記住：一如星雲法師在《人間佛教的基本思想》一文中所提出，人間佛教兼具有人間性、生活性、利他性、喜樂性、時代性和普濟性等六個特性，然而，不變的真理，乃是：“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求菩提，猶如覓兔角。”（六祖壇經），著實說明了一個人要修行、悟道、成佛，都不能離開世間，這其中也直指老病殘必要的修法功課。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鏡報報導，2026.01.02：「從結構困境到制度解方：台灣佛教老病僧照護的可行路徑」）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