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廿一日三讀通過「學校衛生法」修正案,針對手機等行動載具可能造成的成癮風險,授權學校依學生年齡與學習需要進行輔導、管理或限制。然而,管理標準與執行方式仍待釐清,也讓第一線教師擔心衍生更多親師生衝突。

問題是,在AI與數位教育全面深化的今天,手機究竟是「毒藥」還是「解藥」?答案恐怕是兩者都是。生成式AI、搜尋引擎、數位教材與即時資訊,讓一支手機成為隨身知識庫;然而遊戲、短影音與社群媒體,又像裹著糖衣的數位蜜糖。演算法比老師更懂得如何抓住注意力,一支手機裡,同時住著圖書館與遊樂場,要學生只進圖書館、不進遊樂場,談何容易?

尤其教育現場早已離不開手機。老師使用LINE官方帳號聯繫班級與家長,以Kahoot等工具進行即時測驗,學生也透過手機查資料、拍攝作業、使用AI協助學習。手機用得好,就是一位廿四小時待命的「教學助理」。現行教育部原則其實也保留教師引導學習及緊急聯繫的使用空間,而非單純全面禁止。

真正的隱形殺手,或許不是手機本身,而是「永不斷線的環境」。幼兒有「手機保母」,小學生看影音、國中生追社群、高中生刷短影音、大學生上課照樣滑;進入職場,吃飯滑、通勤滑、開會也滑,甚至教授參加研習一樣低頭看螢幕。到了壯世代、樂齡族群,滑手機也不落人後。

這才是教育現場最無奈的地方。國中校園即使限制手機,下午四點放學後走出校門,經常看見一群孩子邊走邊滑,連過馬路都捨不得抬頭。高中各校規範不一,老師若積極管教,又可能擔心衍生親師生爭議。到了大學,更難以強制約束。學生聽課滑手機、成人開會滑手機,我們要求孩子自律,但孩子看到的成人世界,同樣是一片低頭族。

生活、工作、娛樂、購物、溝通、導航甚至學習,全部集中到同一塊螢幕。「整天滑手機」儼然成為現代版的「娛樂至死」。

因此,把手機集中放進「手機櫃」,可以隔離設備,卻隔不了心。若學生整節課都在等待下課拿回手機,形式上的斷線未必等於真正的專注。更重要的是,當家庭、社會、老師乃至政府服務都高度依賴手機時,單靠校園禁令很難解決整體數位依賴。法律提供管理依據固然重要,但若缺乏明確執行標準與第一線教師的合理保障,最後恐怕只是把社會共同面對的問題,丟給學校處理。

真正需要建立的,是家庭與學校共同的「數位界線」。家長不能一方面用手機安撫孩子,另一方面要求學校禁止手機;老師也不必把手機視為洪水猛獸,而應教學生理解何時可以用、為何而用、用多久。與其只教孩子「不能滑」,更重要的是培養他們「有能力停下來」。

波茲曼的「娛樂至死」出版於一九八五年,憂心電視如何把公共論述變成娛樂。四十多年後回頭看,電視至少還掛在客廳牆上,人可以走開,智慧型手機卻住進口袋、跟進教室、帶上床鋪。若看到如今情景,相信波茲曼也會驚訝,原來真正厲害的「娛樂至死」,不是那台電視,而是我們每個人捨不得放下的手機啊!(時事新聞來源:聯合新聞網,2026.9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