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一名網友在Threads分享一段發生在超商的心路拉扯經歷,話說當天早上在便利商店等待咖啡時,看見一名成人唐氏症患者購買御飯糰與豆漿早餐組合,並使用悠遊愛心卡結帳,刷卡後卻發現餘額不足,店員詢問是否要加值,翻找錢包後才發現沒有錢了,這也讓在旁等待的網友,陷入是否協助買單的天人交戰,幫忙補差額的話,算是美事一樁,但是,如何因應不同障別以提供金錢觀念的理財教育和臨場應變,直指全社會對於非我族類的非主流人口,還是充斥主流社會的常態性裁判,甚或是淪為道德綁架的認知基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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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一片遼闊的森林中,住著一隻小鳥和一棵蒼老的大樹,這片森林中有各種動植物,它們彼此共存,形成了一個和諧的生態系統,然而,這片森林也有它的規律與挑戰,每個生命都需要學會如何在這裡生存。
一天,小鳥飛到大樹的枝頭,神色憂慮地說:“大樹伯伯,今天發生了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對不對?”
大樹用低沉而溫和的聲音問道:“孩子,發生什麼事了?”
小鳥低下頭,有些不安地說:“今天早上,我在森林中看見一隻小松鼠,它似乎餓壞了,想摘一顆果子,但它的爪子太小,夠不著,我當時想,要不要幫它摘下那顆果子?但我又擔心,如果我幫了它,它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學會自己摘果子了?”
大樹沉思片刻,然後回答:“孩子,你的問題讓我想起了這片森林裡的一個古老故事。”
小鳥睜大眼睛,好奇地問:“什麼故事?”
大樹開始講述:“很久以前,有一隻年輕的鹿,它的腿因為意外受傷,無法像其他鹿一樣奔跑自如,森林中的其他動物看見它的困境,有些選擇每天給它送食物,有些則選擇教它用新的方式尋找食物,最終,那隻鹿學會了自己用受傷的腿走路,並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至於,那些幫助它學會新技能的動物,雖然一開始被認為冷漠,但其實給了它更大的力量。”
小鳥聽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所以,我應該讓松鼠自己學會摘果子?”
大樹搖搖頭,笑著說:“這不是非黑即白的問題,每一個生命都有不同的處境和需求,你可以選擇幫助它,但幫助的方式很重要,如果你只是一味地替它摘果子,它可能永遠學不會如何自己解決問題,但如果你教它如何利用身邊的資源,比如用樹枝敲打果子,或者請其他松鼠幫忙,那麼,它就能在未來更好地自立。”
小鳥若有所思地問:“可是,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是不是顯得我很冷漠?”
大樹溫柔地說:“冷漠與否,不在於你是否出手,而在於你的心是否充滿愛與智慧,真正的幫助,不是讓對方依賴你,而是讓對方有能力去面對未來的挑戰,每個生命都有屬於自己的學習曲線,我們能做的是陪伴他們,幫助他們找到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取代他們的應有努力。”
這時,森林裡吹來一陣微風,帶著果實成熟的芳香,小鳥抬起頭,看著滿樹的果實,似乎明白了什麼。
寓言背後的反思:
這一則寓言故事其實隱喻了我們在面對身心障礙者時的社會性選擇與挑戰,在便利商店中,那名唐氏症患者因餘額不足無法結帳,引發了旁觀者內心「是否幫助」的掙扎,只不過,這種掙扎,不僅是個人道德感與同理心的考驗,更是全社會對於身障者如何參與公共生活、如何實現社會共融的重要議題。
誠然,從障礙社會學的角度來看,身障者面臨的不僅僅是生理上的限制,更是社會制度、文化偏見與結構性壓迫所帶來的多重障礙,當我們選擇直接幫助他們時,我們是否無意中強化了「他們需要被施捨」的刻板印象?相反地,如果我們選擇不幫助,是不是又可能落入「冷漠旁觀」的陷阱?
第一分:悲憫同理心與認知同理心的交鋒
在這樣的情境中,我們需要區分「悲憫同理心」(sympathetic empathy)與「認知同理心」(cognitive empathy),悲憫同理心是基於情感上的直覺反應,看到弱勢者困境時產生的一種「想要立即減輕其痛苦」的衝動;至於,認知同理心則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感同情,試圖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思考其長遠需求。
如果我們僅僅基於悲憫同理心而直接支付早餐費用,或許短時間內解決了唐氏症患者當下的困境,但長遠來看,我們可能剝奪了他學習管理金錢、適應社會規則的機會,至於,選擇基於認知同理心進行引導,例如教導他如何應對餘額不足的情境,或鼓勵他回家與家人討論儲值問題,則能更好地促進障者的自主性和社會適應能力。
第二分:微歧視與社會性共融
在這樣的故事背後,也隱藏著一種微歧視的現象,當我們以「可憐」的眼光看待身障者,並以施捨作為行動基礎時,其實無意中已然強化了「他們是無能者、依賴者」的社會刻板印象,這種微歧視雖然表面上看似善意,但實際上卻是更加重身障者融入主流社會的阻礙。
共融社會學強調,每個人都有平等參與社會生活的權利,而非僅僅作為被幫助或被照顧的對象,因此,我們需要反思自己的行動是否真正促進了他們的自主性與尊嚴,而非將其邊緣化。
第三分:構建支持性的社區網絡
1.推動障礙者理財教育:政府與非營利組織應加強對身障者及其家庭在金錢管理方面的理財教育,例如如何使用電子支付工具、如何進行預算規劃等。
2.培養社區包容文化:社區應該推廣更多關於身障者需求滿足與權益保障的教育活動,提高居民對障礙者處境的認識與接納,減少無意識中的社會微歧視。
3.建立友善共融環境:像便利商店這樣的重要公共空間,可以培訓員工如何更有效率且有尊嚴地協助身障者,例如提供清楚簡單的指引或設置專門服務窗口。
4.倡導認知同理心:政府與媒體可以透過故事分享、公共教育等轉化方式,讓更多人能夠辨識、理解、回應和以長遠視角來支持身障者,而非僅僅基於短期的情感發想。
小鳥最後決定飛回松鼠身邊,它並沒有直接把果子遞給松鼠,而是耐心地教它用樹枝敲打果子的技巧,松鼠雖然一開始有些笨拙,但最終還是成功摘下了一顆果子。這片森林中的每個生命,都在彼此支持中學習成長,共同編織出一個更加共融、更加美好的家園。
讓我們從一份早餐開始,重新思考什麼是真正的幫助;讓我們從今天開始,共同努力建設一個更加共融和公平的相容社會。
致《共融之晨,未竟之路》
在晨光微熹的便利商店,一場靜默的拉扯,悄然展開於豆漿與御飯糰之間。
一名唐氏症的身影,攤開錢包,卻找不到足夠的重量。
我們是否該伸出援手?是憐憫的施捨,還是社會共融的試煉?
在這片交織的網絡裡,每個行動都如石投湖心,激起層層漣漪。
幫助他,是一瞬間的溫暖,但若無教導背後的道理,是否會讓他迷失於價值觀的岔路?
金錢,不僅是支付的工具,更是自立生活的基石。
店員的耐心解釋,如同一盞明燈,照亮了學習的方向。
將御飯糰放回架上,只帶走豆漿,這是生活的現實,也是社會的運行規則。
我們是否曾無意築起一道牆?用同情的手推他們遠離主流,用憐憫的眼神剝奪他們的尊嚴。
每一次不經意的舉動,都可能成為壓迫結構的一磚一瓦。
共融,不是施捨,而是平等的對話,是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學習、適應、成長。
在這片土地上,我們需要的不只是悲憫,更需要理性分析的同理心。
理解他們的需求,而非滿足我們的慾望;支持他們的成長,而非剝奪他們學習的機會。
或許,我們能做得更多:在教育中注入共融的價值,在社區中營造支持的環境,在政策中保障應有的權益。
當我們選擇不僅幫助這一餐,而是陪伴這一生,那才是真正的善意,也是共融社會的起點。
請記住,那天早上的糾結,是一種提醒,更是一項反思。
身心障礙者的路,從未平坦;而我們每一個人,都是鋪路的一塊磚石。
願有一天,這條路不再崎嶇,願有一天,他們能自信地說:「我可以!」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鏡報,2026.06.28:「身心障礙買早餐『錢不夠』!路人糾結要不要幫…內行一句話點醒萬人」)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閱讀〈共融之晨,未竟之路〉後,讓我反思「幫助」真正的意義。文中以便利商店中一名唐氏症患者因悠遊卡餘額不足而無法購買早餐的情境為起點,引發旁觀者是否應該出手協助的內心掙扎。
其中第一分:悲憫同理心與認知同理心的交鋒….使我了解到原來 ~悲憫同理心是基於情感上的直覺反應,看到弱勢者困境時產生的一種「想要立即減輕其痛苦」的衝動;然而在共融社會裡認知同理心則一種更深層次的共感同情,應該試圖站在對方的立場上思考其長遠需求才是更值得去深思。
由文章的觀點來看原來真正的共融不是把身心障礙者視為需要被施捨的對象,而是看見他們與每個人一樣,都擁有學習、成長與參與社會的能力。當我們願意理解他們的需求,並提供適切的支持,而不是一味替他們完成所有事情,才能真正促進其自立生活。然而,我也認為,即時援助與培養能力並非互相衝突。當一個人因突發狀況陷入困境時,適時伸出援手是一種人性的溫暖;而在事件之後,再透過家庭、教育與社會支持協助建立理財能力和生活技能,則更能兼顧關懷與成長,也使我對同情心、同理心多了一個深層思考的面向。
這篇文章提醒我,共融社會的建立,不只是政府政策或社福制度的責任,更需要每一位公民改變自己的觀念與態度。唯有放下刻板印象,以尊重、理解與平等的眼光看待每一位身心障礙者,才能讓善意不流於同情,而是化為支持他們自主生活的力量,共同打造一個真正包容、多元且有尊嚴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