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跨縣市銜接漏洞而出現萱萱虐死案件,此一被稱為剴剴案2.0的兒保案件,主因是萱萱原與媽媽住在台南,是家防中心的兒少保護個案,但2025年底搬到中部與媽媽男友同住後,台南市社會局便以脆弱家庭立案,因此,台中市家防中心並未因為兒保進案而進行接案列管,換言之,從不利處境到兒童受虐、從兒少歸因到家庭動力、從脆弱家庭到危機家庭的家庭動態歷程、從第一次事發地到第二案發地之跨轄分工、從人籍合一到跨縣市支援的網絡協力、從一主責到多協力的跨局處整合、從政到警政的行政協調、從單一縣市到流動人口的遷移軌跡、從一般通報到責任通報的認知教育、從照章行事到兒權素養的認知行為、從危險事件到風險係數的積極性防制等福利科層的機制設計,實有其社會安全網運作失靈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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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廣袤的湖泊中,住著一群小魚,湖水清澈見底,陽光灑在水面,閃耀著金色的光芒,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湖泊深處,卻隱藏著許多暗流和危險,湖中的魚兒們有些生來便強壯,能夠在波濤中自由穿梭;有些則是身形瘦弱,容易被水流捲走,甚至於被捕食者盯上。

湖泊的守護者是一群自稱「守水者」的生物,他們的職責是確保每條魚都能安全成長,特別是那些弱小的魚苗,為此,他們專門設置了一張名為「水安網」的大網,宣稱這張網可以捕捉到所有危險信號,保護那些需要幫助的小魚。

然而,有一天,一條名叫「小萱」的小魚消失了,她原本住在湖泊的南邊,後來隨著母親游到了中部的水域,然而,在這段旅程中,她的行蹤卻多次被「水安網」遺漏,小萱的身體逐漸虛弱,身上出現了傷痕,但每次有其他魚兒試圖向守水者求援時,他們總是說:“這只是小事,不用擔心!”,於是,小萱的情況越來越糟。

一天,有一位老魚目睹了這一切,牠忍不住問一位守水者:“為什麼你們不救小萱?她明明已經受傷了!”

守水者回答:“我們已經按照規定行事了,我們接到報告後,立刻通知了她原本居住地的守水者,這是他們的責任,不是我們要做的啊!”

老魚嘆了一口氣:“可是,小萱現在就在你的湖裡啊!你難道看不見她身上的傷痕嗎?你們的網不是說可以保護所有的魚嗎?”

守水者低下頭,小聲說:“我們的網確實有洞,但我們無法改變運作規則。”

老魚搖了搖頭:“規則是人定的,但生命是無價的,當你看到一條魚正在掙扎時,你應該伸出手,而不是守住本位主義的推卸責任。”

這個寓言故事映射了台灣社會安全網在面對兒童受虐案件時暴露出的結構性問題,以台中二歲女童萱萱遭虐死案為例,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社會安全網」在跨縣市通報、責任劃分、以及基層執法人員敏感度等方面存在的嚴重漏洞,這其中包括:

首先,跨縣市通報與案件銜接制度的不完善,這是造成萱萱案悲劇的重要原因之一,從案例中可以看出,當兒少保護個案因搬遷而跨縣市時,原管轄機構與新管轄機構之間的聯繫不夠緊密,導致案件在轉移過程中出現所謂的失聯空窗期,這種結構性的問題導致施虐者有機可乘,使得受害者進一步暴露於危險之中。

其次,基層執法人員對兒虐案件的敏感度不足,這也讓萱萱錯失了多次獲救機會,當警方接到通報並前往現場時,他們未能深入調查,也未能識別出女童身上的傷痕可能是虐待所致,而只是將其列為「脆弱家庭」,以至於延誤了及時介入的時機。

再責,社會安全網在制度設計上的問題也值得深思,畢竟,當前的社安網制度過於依賴既有規範和程序,忽略了生命個案的特殊性和緊迫性,這種僵化的科層體制讓第一線工作人員在面對緊急情況時,無法靈活應對,就只能選擇照章行事於基本的消極作為,最終導致生命的逝去。

此外,我們也需要檢討全社會對於弱勢家庭支持不足的問題,萱萱案中的母親選擇帶孩子到國術館而非醫院就醫,背後可能隱藏著對經濟壓力的恐懼,以及對醫療系統通報機制的不信任,這亦反映出國家機器在提供家庭支持和教育方面仍有許多不足之處,更遑論還有對於兒虐覺察、辨識等觀念充權的認知教育工程。

至於,寓言啟示與行動建議,具體而微包括有:

1.正視變遷社會的多樣家庭型態需求:當代社會中,多元家庭樣態已然成為常態,單親家庭、重組家庭、同居家庭等形式日益普遍,然而,這些家庭在面臨經濟壓力、心理壓力以及人際關係衝突時,往往成為兒童受虐風險的高危族群,對此,如何針對多樣化的家庭型態,以規劃不同的家庭動力評估系統及其守護家庭機制運作,實有其同中存異的嚴肅提問。

2.強化跨縣市通報與銜接機制:應建立更緊密的跨縣市合作平台,確保兒少保護個案在搬遷後能迅速完成移轉與接手,建議引入數位化追蹤系統,將兒少保護數據庫的個案資料透明化並即時共享。

3.提升基層人員敏感度與專業能力:對於第一線執法人員和社工進行強化培訓,尤其是在受虐辨識與風險評估方面,同時建立起標準作業流程,在疑似受虐情況下優先啟動高層級保護機制,連帶地,社工人力長期不足,加上工作負擔過重,使得他們無法對每一個個案進行深入追蹤,更遑論及時發現問題的癥結所在。

4.加強對弱勢家庭的支持:提供經濟援助與心理支持服務,減少家庭因經濟壓力而忽視兒童福祉的情況,此外,可考慮強化專責醫師定期訪視制度,主動介入家庭動力運作的不足之處。

5.建立靈活應變機制:在現有制度之外設立特別應急小組,當發現疑似受虐個案時,可跨越科層限制迅速行動,以防止悲劇發生。

6.推動社會意識教育:加強大眾對於兒童權利和受虐辨識的認識,使每個人都能成為兒少保護網的一部分,同時,也需推廣家庭教育,幫助父母學習如何更好地照顧和教育孩子,連帶地,推動社區式的支持網絡,使鄰里成員能夠更快、更有效地發現潛在問題並進行通,藉此縮短受虐兒少被發現的時間,也能減輕一線人員的工作壓力。

總之,在這片湖泊中,每條小魚都是獨一無二、值得珍惜的生命,「水安網」若果要真正發揮作用,就必須補上漏洞,而不是等到下一條小魚消失後才來補丁式的網破修復,寓言故事雖然簡單,但它提醒我們,在制度設計與執行之間,我們需要的不僅是規則,更是人性化且靈活的應對方式,只有每一位守水者都能以責任感和敏感度面對每一條小魚,我們才能真正建構起一張不再失靈的保護網,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在珍愛與安全中成長、茁壯。

致《漂流的兒保救生圈》
孩子的哭聲,在牆壁間迴盪,卻未能穿透,那層層疊疊的公文與規章。
跨縣市的邊界,成了加害者的庇護所,搬家的車輪,碾碎了受虐者的稚嫩希望。
五次救命機會,仿佛像風箏斷了線般,一次次飛遠,消失在社安網的破洞間。
「脆弱家庭」,這四個字,是盾牌?是藉口?還是墓誌銘?
誰在背後輕聲說著:「我們依法辦事。」
當孩子的眼淚化作血痕,當母親的懦弱成了共犯,當警察的筆錄成了空白,
當社工的訪視只是一場虛無的巡禮。
我們高喊著人權,卻讓無辜的生命在制度交織之間瞬間流失;
我們談論著責任,卻將它踢來踢去,像個破爛的皮球。
救生圈漂走了,不是一次,也不是兩次,那是五次啊!
五次重來的機會,更是五次被放棄的未來啊!
跨越縣市的界限,像跨不過的鴻溝,制度的牆壁高築,卻無法擋住一個孩子的倒下。
誰在責怪誰?誰在推卸?誰在沉默?誰在那空窗期裡,為孩子點亮一盞燈?
家庭是港灣,還是囚籠?搬家是選擇,還是逃亡?我們用什麼樣的網,才能兜住這些破碎的夢想?
剴剴、萱萱,還有那些無名的小臉龐,你們可曾見過救生圈?還是救生圈它從未靠近過你們的小手掌?
這個社會啊!是否要等每一個名字都變成碑文,才肯修補這張滿是破洞百出的社會安全網?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6.08:「跨縣市社政通報失靈,警方敏感度不足,5度漏接再傳兒虐悲劇」)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