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隨著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之林,獨居長者的議題日益受到關注,近期,桃園市一位87歲的老父親因無力處理身障兒子的遺體而涉犯遺棄屍體罪,新北市瑞芳區發生的獨居老婦因長照送餐疏失而不幸離世的事件,以及衛福部推動的《2026冬日送暖計畫》,均揭示全社會面對於獨居長者全人照顧課題的嚴峻挑戰,然而,這些事件背後反映的不僅是個別制度的缺失,更是涵蓋健康風險、生活照顧以及社會支持等結構性問題的縮影,而亟需從政策制定、社會支持和執行層面,進行全面檢討與改進。
一、事實描述與現況分析
根據衛生福利部數據顯示,全台約有70萬名獨居或「兩老同住」的長者,這其中許多人面臨健康衰退、自我照顧能力不足,以及心理和社會的存在性孤獨等困境,僅以此次的瑞芳獨老送餐事件為例,居服員未能謹守「送到宅、碰面確認安危」的標準作業程序,導致老婦人因未被即時發現而喪生,無疑地,暴露包括異常通報機制的不完善、教育訓練不足及資源分配不均等長照服務的執行運作問題。
相形之下,《2026冬日送暖計畫》則是展現了公私協力的正面效應,企業捐贈近5萬件保暖織品,為獨居長者與偏鄉兒少提供實質援助,只是,此類計畫多係為短期性質的殘補模式,難以解決通盤的結構性問題,尤其是攸關到長者日常生活需求的全面滿足及其孤獨老死事件的事前防制。
二、原因探究:結構性挑戰與制度性缺陷
1.資源分配不均與人力不足:長照服務在地方執行層面常面臨資源不適足的運作困境,特別是偏鄉地區,一線服務人員負擔過重,致使無法逐一確認每位服務對象的安全狀態;此外,現行的長照制度偏重於「服務量化」而非「服務質感」,多少忽略了對於個案應有的深度關懷。
2.異常通報機制與應變能力不足:瑞芳事件中,居服員未能即時通報異常情況,顯示現行的通報機制在實務操作中的漏洞,這是否直指未能確切地落實對於居服員足夠的教育訓練以應對突發情況,再加上相關單位之間橫向的對接聯繫,也不夠緊密,更是難以形塑一套縝密的社區守護網。
3.社會支持系統薄弱:獨居長者往往缺乏家庭動力支持,社區支持系統也未能有效發揮功能,例如,緊急救援通報服務雖具潛力,但因為涉及到可及、可近、權責、整合、便利和後續的配套措施,導致普及率有限。
4.對獨居長者需求的多樣性認識不足:獨居長者並非同質性群體,其需求因年齡、健康狀況、經濟能力及生活環境而異,逕自於一刀切的獨老政策制定執行,實難以滿足個人、家庭、區位等不同背景歸因的長者殊異需求,更遑論於獨老個別的突發情況。
三、改善對策:政策與實務層面的雙重提升
1.優化長照服務流程與教育訓練:應進一步強化長照服務標準作業程序,尤其是異常通報機制,當居服員遇到無人應門情況時,應立即啟動多層次通報系統,包括通知里長、社區志工或網絡相關單位;同時,加強對居服員的認知教育訓練,提高其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並提升其對服務對象生理、心理、認知、社交等狀態的敏感度。
2.推動社區層級的支持系統:社區是獨居長者最直接的支撐網絡,地方政府應加強推廣在宅緊急救援通報服務,並減少使用成本,以使更多獨居長者能夠實質使用受惠;同時,可鼓勵鄰里間建立互助機制,促進社區成員對於獨居長者的關懷與支持。
3.深化公私協力模式:《2026冬日送暖計畫》展現了企業參與公共議題的價值,但需進一步探索如何將此類短期捐贈轉化為持續性的合作模式,例如,可結合企業資源與政府政策,共同建立長期性的物資供應網絡及其志工服務體系。
4.建立全面性的數據管理與風險評估系統:衛生福利部所推動的「獨老普查」,係屬重要的一步,但需確保數據收集後能有效應用於政策制定與執行;此外,應引入大數據分析技術,建立預警機制,主動識別高關懷、高風險或高危機等獨老個案,並提前介入。
四、批判性反思:從結構性問題到全齡化社會因應
上述問題的核心,乃是在於結構性條件的不完善,就此而言,台灣高超齡社會的挑戰課題,也不僅涉及獨居長者,更是關乎到社會安全體系或社區守護網的整體測試,然而,當前的防衛守護政策多以補救措施為主,缺乏前瞻性與整體性規劃,例如,長照制度雖已推行多年,但仍未能有效連結醫療、社福及社區資源,未來政策應聚焦於如何建構一個整合性、高效能且具有韌性的全社會支持系統。
此外,我們也需反思對於「獨老」議題的刻板印象,獨居並非必然等於孤獨或無助,許多獨居長者仍能保持積極生活態度,然而,當政策設計忽視個體差異時,就可能加深此類刻板印象,甚而進一步地邊緣化這一類的標定群體,因此,在政策推動過程中,不僅是需要考量普遍需求,更要尊重個體性差異,以避免資源分配上的不公平。
總之,正處於全齡老化社會轉型的台灣地區,要如何有效解決獨居長者議題,不僅關乎社會福祉,更攸關到整體國家治理能力的提升;未來,我們需以結構性視角重新審視現行制度的不足,透過跨部門合作、公私協力及數據驅動的方式,建構一個更加包容且可持續的長照體系,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迎接超高齡或極高齡社會的長照工程挑戰,來為每一位長者打造溫暖且有尊嚴的向晚生活。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3.04:「餐盒掛門口…婦亡屋內,里長批長照送餐不能像Uber」)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送暖若只為送物,獨老仍然在風裡
桃園87歲老父因無力處理身障兒後事,慌亂推車棄屍而涉罪,新北瑞芳獨居九旬老婦,送餐「掛門口未回報」終至離世,兩案刺痛同一件事,獨老危機不是「沒人送」,而是「沒人確認」。
衛福部指出,台灣獨居長者已突破70萬人,並將以特別預算推動兩年盤點、分級服務。於此同時,「2026冬日送暖計畫」捐出47,998件保暖織品,展現公私協力,但它更像急救包,救得了寒冷,未必救得了孤獨。
策進方向要從「量」轉「質」,把送餐SOP寫成硬規則,送到宅、碰面確認安危、無人應門即啟動多層通報,建立在宅緊急救援與社區守望名單,以數據分級找出高風險「獨老、兩老」並主動介入,把關懷做成系統,才不會讓長者在門後倒下,社會在門外才想起溫度。
針對瑞芳區居服員送餐疏失事件,在其他新聞中看到了網友留言稱:「居服員哪來那麼多時間」、「送餐就是送餐而已」,但現行作業流程確實要求居服員「送到宅、和案家碰面、確認安危」,而送到府時發現長者無回應則應該向上通報,但因缺乏了這個關鍵因素而錯失救援機會。
我們必須承認,居服員在緊湊的排程中確實面臨巨大的時間壓力,但「送餐」從不應被簡化為物流運送。長照服務的價值,正是在於那敲門後的交會與確認。如果只追求效率而犧牲了「確認安危」的關鍵環節,那麼制度的防護網如同虛設。
「獨老者」,隨著科技與知識之大躍進,不減反增,未來勢必會成為社會主要之經濟族群之一。現在之不婚族,未來之獨老者;現在之頂客族,未來之獨老者;現在之單親者,未來之獨老者;現在之Z 、Y世代,未來之獨老者。從嬰兒潮世代到α世代,獨老者之比率只會愈來愈高,永遠無法翻轉。不論是過去遭各界議論紛紛之「長照悲歌」、到本文之「87歲的老父親因無力處理身障兒子的遺體而涉犯遺棄屍體罪」與「獨居老婦因長照送餐疏失而不幸離世」,與其說是政府政策缺失無法接住每一位「高齡者」,還不如說是「全民對照顧知識之匱乏」所引發之悲劇。
明明「社會安全網」是要接住社會上之每個人,其中「長期照顧3.0」更是要接住年齡比較年長之人,但為什麼網愈織愈密、網層愈織愈厚,仍有不少人還會從微小的細縫中掉下去呢?追本溯源,大部份所有的人,完全不懂「如何照顧自己與他人」,不僅不知道「求助的管道」,更甚者連「求教」之基本動作也不會。到底為什麼不會?是真不會還是假不會?百思不解。
台灣支持、補充、保護、替代等福利政策雖多如牛毛,但卻散落各處。每當社會新悲歌又再發生時,依慣例一定又會再聽到「政府為什麼接不住」相關之批判,之後又草草結束。相同之事件一演再演,週而復始,一而再再而三,永無歇息。但我想問,政府要接住也要有對象可以接啊?對象進不到社會福利體系,政策怎麼接住?所以,進入社福體系之「入口處」才是源頭根源,只是大家不願意面對與承認罷了。基本上,福利入口處大致可分為三類,一為工作族群之「企業入口處」、一為符合社福法保護之「社會安全網入口處」、一為隨時隨地可以進出之「社區入口處」。不可諱言,當大家都把焦點目標放在「社會安全網入口處」之際,是否曾考量是否該建置「企業入口處」與「社區入口處」呢?真正能達成預防功效者,主係透過「企業入口處」與「社區入口處」要求協助之人,這些人已知或可能知道未來需要協助,但目前可能還用不到,透過這二方入口處諮詢者就可以讓政府相關單位建立追蹤資料庫,不是很方便嗎?當然,建置過程中除需他部門之協助外,科技軟硬體產品之介入亦不可少。但最終目標,仍希望社會上之每個人都知道如何向外「尋求幫助」。自己是自己的主人,如果連主人都不知道或不願意開口尋求協助,其他人憑什麼介入呢?
因為無知,所以不知,不論制度再如何緊密仍舊無法滿足各方之需求。唯有將無知轉換為能知,才能將社會上之每一個人變成自己的貴人。也只有透過將「照顧政策」變成全民無論何時何地都知道之基本國民教育,建置結合「照顧經濟系統」,「照顧基礎建設」、「照顧治理系統」與「照顧生態系」之「國家照顧系統」,才能有效滿足每個之需求,以達到政府與人民雙贏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