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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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台灣已於2025年正式步入超高齡社會之林，然而，隨著立法院針對〈老人福利法〉第22條修正案的推進，這使得65歲以上長者有條件免繳健保費的修法議題再度掀起巨浪，對此，中經院院長連賢明提出著名的七點分析，直言「免錢的最貴」，預估此舉每年將對中央財政新增高達四百億元，甚至上看七百億元的沉重負擔，無疑地，這場的政策辯論早已超越單純的福利施與，而是直接觸及到全民健保制度的永續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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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財政黑洞與總體發展：當量能負擔遇上選票邏輯
回顧台灣全民健康保險制度的創立初衷，其核心價值旨在於彰顯社會保險、風險分攤與量能負擔，〈全民健康保險法〉更是明定政府每年度負擔本保險之總經費，不得少於每年度保險經費扣除法定收入後金額之百分之三十六（第3條第1項），這不僅是法條上的財政底線，更是國家照顧全體國民健康的莊嚴承諾，然而，當前的政治動能卻是透過〈老人福利法〉的修法強制介入社會保險財務，將社會福利的「稅收支應」與社會保險的「保費收繳」概念，混為一談。

至於，該項老人免健保費的正反兩造詰論，分別為：

（一）正方訴求（尊老與照顧弱勢）：贊成者認為，台灣戰後嬰兒潮世代與早年艱辛打拼的長者，為國家經濟奇蹟奠定基礎，尤其是在物價飛漲、生活成本高昂的當下，由國家出面吸收長者的健保費，實乃是對於這群資深公民長者最直接的尊崇與實質經濟支持。

（二）反方對應與批判（免錢的最貴）：每年四百億至七百億元的龐大缺口，在景氣一旦反轉、AI紅利消退之際，將成為壓垮中央財政的最後一根稻草，尤其是政客慷全民之慨，買的往往是短線的選票，賣掉的卻是子孫的未來，連帶地，當國家財政被迫挪移大量資源於固定福利開支，基礎建設、教育創新、少子女化補助等攸關國家整體發展的關鍵預算，勢必會遭到排擠。

然而，扣緊建制民族誌反思，將會發現所謂的「福利政策」往往被簡化為冰冷的數位補助，長者真正需要的不盡然是形式上的免繳保費，而是尊嚴、無障礙的醫療照顧和長照資源，更非是讓世代對立在制度的縫隙中滋長。

二、世代正義與經濟公平：誰在承擔結構性的沉重代價？
在世代正義的鏡像下，台灣社會正經歷一場無聲的財富分配失衡，根據政大財稅團隊的實證分析，台灣65歲以上世代由於長期參與房地產紅利期，平均每人財富高達新台幣1,600萬元以上，約為年輕世代的二至三倍。

至於，該項老人免健保費的正反兩造詰論，分別為：

（一）正方訴求（全面普惠與齊頭式平等）：部分民意認為，不應對老年人口進行資產調查（Means-tested），因為繁瑣的審查程序既傷及長者尊嚴，也會衍生行政成本，因此，全面免繳最為乾淨俐落，且能雨露均沾。

（二）反方對應與批判（逆向補貼的荒謬）：這種齊頭式平等恰恰摧毀了真正的公平，試問：讓坐擁多筆房產、資產豐厚的退休高齡富豪享受國家保費全免，卻要讓一個月領三萬多元、背負房貸與育兒壓力的年輕勞工，承擔更高比例的社會保險成本，究竟這是符合那一種社會正義？尤有進者，當制度變成劫貧濟富抑或劫貧濟貧的逆向重分配，民主政治便淪為民粹主義的提款機，無疑這也是向全體國內誠實納稅的青壯年世代，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三、財政分工、縣市區位與社會整合：走出民粹政治的迷宮
修法引發的另一大爭議，在於中央與地方的財政分工及縣市區位不公，過去部分地方政府為了選票考量，自行辦理老人健保補助，導致一國多治、各縣市福利天差地遠的現象，然而，隨著〈財政收支劃分法〉的修正，地方財源大幅增加，理應由地方因應在地需求妥善規劃社福。

至於，該項老人免健保費的正反兩造詰論，分別為：

（一）正方訴求（消除城鄉差距）：支持中央全面納管者認為，健保是全國一致的制度，老人健保補助若由各縣市自理，會造成生在台北市有補助、生在偏鄉沒補助的地域區位歧視。

（二）反方對應與批判（地方自治與財政紀律）：台北市過去取消重陽敬老金改以長照服務深化，並未引發全國齊頭式的要求，若依此邏輯，各縣市中小學聘用外籍教師或推動地方特色建設的差異，是否也要中央全數一致化？將地方自治的財政自主權粗暴收歸中央，這不僅破壞了財政紀律的權責相符原則，更是助長了各政黨在國會進行喊價式的民粹競合，尤其是當政治人物用免錢當作包裝糖衣，撕裂的乃是世代間的信任感與社群凝聚力。

四、適切導入的三項理論詮釋
為深化本案的結構解讀，以下導入社會與財政理論，進行綜合詮釋：

首先，公共選擇理論旨在於用以解釋民粹政治的成效，這是因為，高齡人口因其投票率高、組織動員力強，成為政治人物眼中高投資報酬率的選票板塊，相形之下的年輕世代，則是面臨生存壓力、政治參與成本高且聲音分散，導致預算分配向高齡選民傾斜，逕自忽視長遠的公共利益與財政永續。

其次，世代契約論強調不同世代在社會安全體系中的互助與平衡，正常的世代契約應是青壯年扶養長者，長者留下永續環境與健全制度給年輕世代，然而，若修法演變成榨取青壯年財富以全面補貼富裕長者，該項社會性契約即告破裂，進而造成世代剝奪感和信任危機。

最後，財政分權與權責相符理論用以檢視中央與地方財政分工，當地方透過財劃法獲得更多財源時，理當承擔對應的社會福利與照顧責任，中央若因政治壓力回頭替地方埋單，不僅架空地方自治，也破壞了現代財政學的責任歸屬原則。

五、結論：走出困境的可行建議
面對〈老人福利法〉修法所帶來的結構性震盪，我們需要的不是情緒化的口水對立，而是回歸理性與改革的勇氣，為此，以下提出兼具可行性的具體建議：

（一）推動資產與所得雙軌排富：修正無條件全面免繳的盲點，將補助資源精準鎖定在經濟弱勢、無力負擔保費的真實艱困長者身上，藉此落實量能負擔、扶弱濟貧的健保初心。

（二）建立世代對話平台與公民審議：透過跨世代的公民會議與公開聽證，讓青年世代和高齡團體直接對話，共同形塑資源分配的社會共識，以修補撕裂的世代信任。

（三）落實中央與地方財政權責切割：堅持財劃法後的財政紀律，地方既獲財源，即應自行負擔在地社福差異，中央則是專注於整體健保總額的穩健運作和重大疾病的風險分擔。

（四）開拓多元健保財源與支出合理化：面對破兆的健保大餅，除依賴政府法定補助外，應積極檢討藥價政策、醫療浪費與部分負擔機制，從根本改善健保收入成長追不上支出的結構性困境。

（五）深化全人長照網與醫療整合：將盲目發放的保費補助轉化為實質的居家醫療、預防醫學與長照資源，讓每一塊錢都花在刀口上，據以真正提升高齡台灣的整體生活品質和社會安全。

總之，台灣正站在少子女和全齡老化的歷史十字路口，長者的今天，乃是我們的明天，而年輕人的負擔，更是關乎到國家的未來，以此觀之，福利政策不該是世代對立的零和拔河，更不應讓選票邏輯凌駕於財政紀律，真正的尊嚴，從來不是齊頭式的免單，而是讓資源精準接住每一位需要幫助的靈魂，讓每一滴汗水都有價值，祈盼能以智慧縫合世代的裂痕，在財政永續與社會公義之間尋得平衡，以留給下一代一個溫暖而穩健的台灣。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太報，2026.10.28：「老人免健保費修法掀議，連賢明提7點分析『免錢的最貴』：每年恐增中央400億支出」）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