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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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台灣超高齡社會的急迫挑戰與少子女化危機,衛福部攜手鄰里123共生協會及民間企業共同推動所謂「共生之家」的試辦計畫,企圖接軌長照3.0,對此,立基於在地老化、社區工作與共生之家的考察觀點,透過照顧社會學、家庭社會學、社區典範建置社會學及ESG社會學等多元觀點切入,提出具體的行政管理配套、責任社區與願景社區的建置化建議,期能為台灣迎向在地老化的社區共融社會尋找可能的出路。

一、事實描述:從「全家」伴老到衛福部「共生之家」的政策落地
近年來,台灣人口結構急劇變遷,老年人口持續攀升,為因應超高齡社會的衝擊,積極地推動長照3.0,其核心理念涵蓋「健康老化、在地安老、安寧善終」,在此政策脈絡下,主管機關衛福部與鄰里123共生協會共同擬定「共生之家」試辦計畫,首波規劃於都會、鄉村及部落地區籌辦三處示範點,鎖定中、重度照顧需求的長者,導入24小時照顧、在宅醫療、居家護理、營養師及物理治療等跨專業整合服務,並透過「社區大客廳」讓長輩共同吃飯、運動與生活,營造類家庭的溫暖氛圍。

於此同時,民間企業亦積極響應,全家便利商店攜手鄰里123共生協會啟動《全家一塊伴老共生社區》計畫,透過全台超過4,500間店舖展開零錢捐活動,支持10家在地NGO/NPO、培力120位社區型人本照顧者,並在全台20間門市推動《長輩友善123行動》,畢竟,調查顯示,超過8成高齡者頻繁造訪超商,社區裡的超商不僅是消費場所,更是長者尋求日常服務與社交的重要據點,如此一來,當可藉由賣場友善(如拐杖安心夾、老花眼鏡)、飲食友善(取得Eatender銀髮友善食品認證)與照顧友善等三合一的整合運作策略,成功地將商業據點轉化為社區照顧網絡的重要觸角,據以具體展現跨界協力和落實社區安老的實踐軌跡。

二、原因探究:少子女化危機與超高齡長照困境的結構交織
探究「共生之家」與「共生社區」興起的背後原因,主要可歸納為以下結構性因素:

(一)少子女化與家庭照顧功能的解體:少子女化與核心家庭的小型化,導致傳統家庭內照顧量能與能量的嚴重不足,「老老照顧」與「因照顧而離職」的悲劇頻生,家庭已經去無力獨自承擔中、重度失能者的照顧重擔。

(二)傳統長照資源的片段化與機構化限制:過去長照體系過度依賴機構收容或零散的日照中心、居家服務,缺乏全天候、生活化的連續性照顧,尤其是長者進入機構常伴隨疏離感與失能加速,無法滿足「在熟悉的社區尊嚴終老」的心理需求。

(三)政策典範的轉移長照3.0:借鏡日本發展數十年的「共生社區」經驗,落實人才共享、場域共用、智慧共享和多元共融的「四共」原則,將照顧資源從點狀擴展至線狀與面狀,從醫療導向回歸生活導向,方能根本解決照顧人力短缺和資源分配不均的結構性困境。

三、改善對策:跨領域協作、行政管理配套與社會學觀點剖析
為確保「共生之家」與「共生社區」政策的永續推動,必須從多面向的社會學觀點,進行有效管理與配套建置,這其中包括:

(一)照顧社會學與家庭社會學觀點:應跳脫傳統將照顧視為「負擔」的狹隘思維,轉而強調「做(doing)—所是(being)—成為(becoming)」的賦權歷程,透過共生之家引入家屬參與和志工培力,舒緩家庭照顧者的壓力,重建家庭與社區的互助動力。

(二)社區典範建置社會學與空間治理:結合地理社區與責任社區的概念,以小規模多機能(小規機)或共生之家為樞紐,打破醫療與社福的藩籬,正如文山區示範據點透過生活化復能讓長者27天內重拾行走能力的案例所顯現的,以「家」為出發點的環境設計,方能有效發揮急性後期整合照護(PAC)的最大效益。

(三)ESG社會學與跨界治理配套:鼓勵企業(如便利商店)將ESG(環境—社會—治理)策略融入地方創生與高齡照顧,透過通路優勢與零錢捐機制,提供穩定的社會資本支持在地NGO與人本照顧者的培力,藉此形成「政府引導、民間協力、企業共好」的行政管理機制。

四、批判性反思:結構性限制與未來社區照顧的典範移轉
儘管「共生之家」試辦計畫帶來了革新契機,但在實踐上仍須直面深層的結構性限制與批判性反思:

(一)法規調適與資源分配的不對等:現行衛福與社政法規對於混合型、24小時社區照顧單體的設立規範多所限制(如消防、建築法規與土地使用分區),容易使創新計畫陷入法規灰色地帶;此外,都會、鄉村與部落等區位資源的分配懸殊,偏鄉面臨更嚴峻的專業人力招募困境。

(二)財政永續與商業模式的依賴風險:過度依賴短期零錢捐或專案補助,恐無法支應長期且高成本的24小時中重度照顧人力開銷,要如何建立穩健的長照保險或公私協力財政分擔機制,會將是該項政策能否擴大辦理的關鍵所在。

(三)地理、責任、關懷與願景社區的典範移轉:未來的社區照顧不能僅停留在口號,必須落實「地理社區」的空間可及性、「責任社區」的跨專業整合、「關懷社區」的志工與鄰里互助,最終才能邁向讓長者安心、家屬放心、社會溫馨的「願景社區」。

最後,值得反思的是,檢視「共生之家」的複合性概念,實質交織了人治理念與依法立案的張力、規模經濟與在地化區位條件的取捨,如此一來,緊扣著「執行(doing)—所是(being)—成為(becoming)」的本體論出發,那麼,如何避免政策流於工具化操作,從而忽略了長者主體性成長的全人關懷。

尤有進者,在家庭動力式微與社會資本不足的客觀現實下,過度依賴「類家模式」與「家屬參與」,恐將照顧重擔變相轉嫁回家庭私領域或企業民間領域,換言之,從地理社區走向責任社區、關懷社區與願景社區的典範移轉,必須突破法規鬆綁、財政永續、照顧素養的結構性限制,避免共生之家淪為口號,才能真正實踐在地老化和社區終老的社會參與權利。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8.20:「衛福部『共生之家』試辦,社區伴安老」)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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