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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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台灣醫療場域頻繁發生名醫驟離、雇傭生變與醫療糾紛等事件，突顯出「白色巨塔」內部的結構性失衡情形，對此，本文針對婦產科醫生劉偉民解聘爭議以及神經外科醫生李偉裕奉獻30年卻突遭「被離職」等案例，深入探討「醫病信任關係」與「醫療勞雇關係」交織下的體系危機。

一、事實描述：白色巨塔內的勞雇生變與醫病權益撕裂
在台灣的醫療生態體系中，醫師長年被賦予「救人濟世」的崇高社會道德期望，然而，當前醫療機構所兼具的營利化與管理主義趨勢，正逐漸將醫療行為「商品化」，也讓醫師的職務逐漸邊緣化與工具化，以此觀之，近期兩起震撼社會的醫療事件，精準地揭露了此一困境：

首先是北醫附醫與劉偉民醫師事件：婦產科醫生劉偉民在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服務25年，於合約屆滿前夕突接獲「不再續聘」通知，雖然個人去留已定，但其醫療處遇計畫，已經排程至次年，相關台達文西手術與術後照護面臨到後續運作的結構性限制，劉醫師進一步質疑院方未能建立完善的病人轉介與追蹤機制，致使病患權益受到損害。

其次是大甲李綜合醫院與李偉裕醫師事件：深耕台中海線30年的神經外科醫師李偉裕，於合約期滿續約之際，因條件未達成共識突遭醫院停診、停刀並終止聘約，其子李政穎醫師控訴院方未給予交接與道別時間；病患與家屬湧入社群媒體聲援，李偉裕醫師則是有感而發的沉痛表示「員工就是一顆棋子」，充分暴露了醫療勞資關係中的權力失衡。

這兩起事件深刻反映了當前醫療場域中的雙重困境，那就是：醫院資方追求的是管理效率與商業利益，輕易切斷醫師與醫院的僱傭關係，進而忽視了「醫療照護連續性」對於病患安全的威脅；另一方面，法律對於醫療行為常規的嚴苛認定，亦使醫師處於高風險的執業環境中。

二、原因探究：多重社會學視角與法令規章下的操性性界定

（一）概念爬梳與操作性定義
1.醫病關係：操作性定義為「醫療提供者與受療者之間，基於醫療專業診斷、治療行為、知情同意以及長期信任所建立的動態互動與契約關係」，其核心價值在於「病人安全的保障」與「照護的連續性」。
2.勞雇生變：操作性定義為「醫療機構（資方）與醫師（勞方）之間，因聘僱合約續約失敗、條款變更或解聘程序爭議，導致勞動契約終止，進而中斷醫療服務供給之現象」。

（二）理論脈絡與專有名詞導入
1.權控社會學與權力失衡：在現行醫院管理體制下，資方掌控了排班、續聘與醫療設備使用權，醫師雖具備專業權威，但是，在勞動關係中卻常處於被支配的弱勢位置，而成為被處置的「棋子」。
2.醫權社會學與醫療自主權：醫師的臨床裁量權正受到資方績效指標與法律常規判決的雙重性擠壓，藉此呈現出醫療常規界定與醫師自主裁量之間的拉扯張力。
3.病權社會學與消費者保護：病患從傳統的「被動接受者」轉變為「健康權益的主體」，然而，當醫院突發性終止醫師聘約時，病患的「知情選擇權」與「醫療連續性權利」，往往遭到制度性剝奪或權控性霸凌。
4.認知社會學與社會信任機制：民眾看診認醫師的慣性行為，乃是奠基於信任的認知基模，據以建立起長期互動的病人信任資產，然而，醫院管理層則是將醫師視為可替代的「人力配件」，兩者產生嚴重的認知衝突。
5.醫療社會學與醫院商品化：台灣醫療院所多採財團法人或私立機構型態運作，在健保總額支付制度的限制下，極力追求所謂的成本極小化與利潤極大化，導致醫療行為逐漸朝著去人情化的資本市場導向發展，甚或是出現「個人信任」與「市場邏輯」的認知錯位。

（三）相關法令規章與學術論述的對照
1.法律漏洞與權益真空：依據現行的〈勞動基準法〉，主治醫師目前尚未全面適用勞基法之保障，其與醫院之間多係屬〈民法〉之委任或聘僱契約，這導致醫院在不續聘醫師時，無須給付資遣費，亦無須遵循預告期間之規定，嚴重損害醫師的工作權與生存權。

2.碩博士論文與學術研究發現：歷來關於「醫療爭議與醫病關係」之學位論文亦指出，超過六成以上的醫療糾紛源於「溝通不良」與「照護轉銜中斷」，而非單純的技術失誤，尤其是當醫院無預警撤換醫師時，病患產生焦慮與對立情緒的機率提升近三倍。

3.維基百科與社會大眾視角：在「白色巨塔」與「醫療糾紛」的選擇性親近，反映出大眾對於醫療體系內部封閉、權力對立與病患權益無保障的集體性焦慮。

三、改善對策：推動制度化管理與配套機制
針對醫病關係裂解與醫療勞雇生變的雙重危機，醫療主管機關與醫院管理層應從行政管理、法令規範與社會安全網三方面建立有效機制：

（一）行政管理配套措施
1.建立醫療人員異動之「照護轉銜預告機制」：主管機關應明定醫院在終止醫師聘約前，必須具備至少三個月至六個月的預告期，並提出「病患轉銜照護計畫書」，保障已排定手術與重症追蹤病患的就醫權益。

2.強制實施「醫病溝通與資訊透明化」制度：對於醫師異動，醫院應主動通知受影響病患，並設立專責窗口提供轉診、調閱病歷與更換主治醫師的諮詢服務。

（二）相關法令規章之調適
1.推進主治醫師納入勞基法或訂定專章保障：應加速修訂〈醫療法〉，將醫師之勞動條件、續約條件（如拆帳比例、門診時數、醫療爭議風險承擔）、合約期限、不續聘之法定理由與預告期法制化，擺脫醫院資方任意處置的「棋子」困境。

2.研訂〈達文西等新醫療技術之臨床指引與法律免責條款〉：針對高新醫療技術之應用，主管機關衛福部應邀集專業學會定期更新醫療常規指引，避免臨床醫師因法律界定模糊而陷入過失致死罪判決的防禦性醫療困境。

四、批判性反思：迎向就醫社會的結構性限制與因應
扣緊「整體性—系統性—永續性」等多元視角進行批判性反思，藉此反思當前白色巨塔的危機，本質上也是台灣醫療體系在「社會安全福利」與「市場資本主義」之間的兩難抉擇。

（一）結構性限制分析
1.體系資本化與資本治理：當醫院將自身定位為營利實體，醫師被簡化為生產線上的勞工，病患則被視為消費顧客，這種「商品化」的異化關係，徹底瓦解了傳統醫病之間的倫理信任，尤其是關乎到經營管理、品質控管、契約自由與專業認知等面向的互為主體性意義。

2.健保制度的壓迫效應：健保壓低了醫療服務的單價，迫使醫院必須依靠「量化效益」（如頻繁換刀、衝門診量）來維持利潤，進而加劇了管理階層對於醫師的績效壓迫，導致資方無視長年奉獻之倫理價值。

（二）迎向「就醫社會」的終極因應對策
隨著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就醫社會），重症與慢性病患者對「醫療連續性」的需求將大幅激增，若果任憑勞雇生變撕裂醫病信任，整體保健的就醫安全體系將面臨崩塌，對此，後續具體改善建議如下：

1.重構「以病人為中心」的醫院治理倫理：評鑑制度應加入「醫療人員留任率」與「契約終止之病患滿意度與轉介完成率」作為核心指標，扭轉資方將員工當棋子的功利心態。

2.建立「就醫安全與病權保障基金」：針對因醫院勞雇糾紛而導致權益受損或治療中斷的病患，提供法律援助與跨院轉診補貼，確保民眾的健康權不因資方與勞方的合約破局，而淪為犧牲品。

3.推動「醫病共仰、勞資共好」的新白色巨塔文化：醫療不是單純的買賣，而是生命照顧的承諾，唯有落實醫師的工作權保障，才能換來病患的就醫安全，進而重建全社會對於醫療體系的整體信任。

致《白色巨塔的醫生專業資本、病人信任資產》
白色巨塔，內部的聲音，勞雇生變，名醫被去職。
婦產科的劉偉民，神經外科的李偉裕，二、三十年的奉獻，一夕間的消逝。
醫病信任，何處尋覓，勞資關係，權力失衡，病患的權益，被制度剝奪。
醫療的商品化，去人情化，醫師的邊緣化和被工具化，病患的焦慮，無奈與對立。
法律的漏洞，權益的真空，溝通不良，照護中斷，醫師是棋子，病患是顧客。
在資本治理下，醫療倫理的崩解，健保制度的壓迫效應。
重構以病人為中心的倫理，建立就醫安全與病權保障，推動醫病共好、勞資共榮的新文化。
醫療，不是買賣，是生命的承諾，唯有保障醫師，才能換來安全。
在白色巨塔中，尋找社會學想像的出路，以重建全社會的信任和盼望。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8.04：「台中神外名醫30年心血換來『被離職』李偉裕首發聲：盼院方反省『希望我是最後一個』」）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