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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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針對立法院三讀通過65歲以上長者有條件免健保費之修法，行政院長卓榮泰提出三大質疑並指示衛福部通盤研商，政院指出，該政策將使補助範圍擴大至八成以上長者，每年增加約新台幣400億元支出，未來更恐攀升至600億元，且未明定財源與踐行法定徵詢程序。
卓榮泰強調，此修法衍生三大問題：首先，違背社會保險之「量能付費」與「世代正義」原則；其次，排擠對中低收入等特定弱勢之資源，有違社福優先補助弱勢之精神；最後，嚴重牴觸憲法及財政紀律。行政院呼籲回歸永續財政與公平正義，審慎評估政策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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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立法院的議事槌落下，三讀通過〈老人福利法〉部分條文修正案，明定中央須有條件補助特定所得級距之65歲以上長者健保費時，這場看似美意延年、旨在減輕高齡化社會家庭經濟負擔的立法，卻在行政體系與學界引發了劇烈震盪，為此，行政院長卓榮泰對此直指修法存在「違反社會保險原則與世代正義」、「違反社會福利優先補助弱勢原則」，以及「違反憲法及財政紀律」等三大根本性結構問題，以此觀之，這不僅是行政權與立法權在憲政分際上的尖銳對立，更是一場深觸台灣社會安全網底線、世代分配正義與財政紀律的嚴肅思辨。

一、針對三大沉痾檢視修法的結構性缺陷
（一）社會保險的本質變異與世代正義的傾斜
健保制度自開辦以來，其核心精神乃在於「自助」、「互助」與「量能付費」的社會保險邏輯，而非毫無區辨的恩給式福利，當修法以年齡作為劃分補助標準，將非絕對弱勢的群體納入全面或特定減免時，無異於將社會保險扭曲為齊一、普及的福利津貼。

此一修法舉措，不僅模糊了社會保險與福利津貼的界線，更在無形中加重了正處於少子女化與高物價夾縫中，並且扛起主要經濟與稅負的青壯世代之負擔，連帶地，當代青年面臨低薪、高房價，若再承擔不符量能原則的垂直移轉，世代正義的天平便注定傾斜，造成實質上的社會剝奪感。

（二）資源排擠效應與弱勢醫療保障的隱形剝奪
社會福利資源的有限性，決定了其必須遵循「優先補助真正弱勢」的分配正義法則，然而，本次〈老人福利法〉修法在擴大全面性年齡補助的同時，卻在條文調整中刪除了現行針對特定弱勢族群的實質補助機制。

此一盲點，恰可透過弱勢關懷與社福建制，進行深刻批判，畢竟，當國家有限的資源被平均化、大撒幣式的福利政策稀釋後，真正生活陷於困境、亟需醫療安全網接住的中低收入及多重弱勢長者，其原本應該要得到的保障反而遭受排擠與剝奪，這是一種「披著福利外衣、實則弱化弱勢」的倒退邏輯，著實背離了社會福利濟弱扶傾的初衷。

（三）憲政分際的逾越與財政紀律的潰堤
從財政紀律與憲政體制的角度審視，修法大幅增加政府歲出，卻未依循〈中華民國憲法〉及〈預算法〉的相關規定，與行政院進行完整的協商與尋求穩定財源，這亦突顯立法權擴權卻不負財政責任的結構失靈。

對此，國家治理與法治穩健性，實為憂心掛慮之所在，預算不僅是數字的加減，更是國家永續發展的信用契約，尤有進者，當代議政治陷入民粹式的競標加碼邏輯，甚或是不顧財政永續和破壞憲政分際時，受害的就不只是當下的政府庫房，而是整體國家的治理信用與長遠發展空間。

二、建制民族誌的反思：從日常現場看政策的斷裂
若透過建制民族誌的微觀視角切入，我們必須跳脫巨型政治口水的漩渦，去傾聽那些在政策文書、立法院朝野攻防之外，真實生活在基層社會中的日常經驗。

在地方鄉鎮的衛生所、健保署的服務櫃檯，以及中低收入戶長者的日常對話裡，政策的文字與現場的實務，兩者常常存在巨大的斷裂，畢竟，基層社工與第一線行政人員每日面對的，不是抽象的65歲以上人口統計數據，而是具體的、因為慢性病纏身而計算著每一筆藥費的弱勢長者，就此而言，當立法者在議場內以齊頭式年齡作為分配正義的喊價工具時，基層建制運作中原本就吃緊的社會安全網，卻因法條的增修與財政資源的磁吸，面臨更嚴峻的配置失靈。

這種由上而下的權控式立法，往往未能對接在地老人真實的尊嚴需求，反而是讓行政體系疲於奔命，更加突顯當前台灣公共政策形成過程中，缺乏貼近底層、具備反思性的社會性言談對話機制。

三、迎向永續與尊嚴的可行建議
面對〈老人福利法〉修法所引發的憲政、財政和社福的衝擊影響，朝野與社會各界應當以理性對話取代對立，共同尋求兼顧世代正義和長者尊嚴的出路，這其中包括：

第一、回歸量能負擔與精準對焦的福利重構：建議行政與立法部門應重啟協商，將健保補助機制回歸「所得分級、弱勢優先」的社保本質，以確保國家有限的每一分福利預算，都能精準挹注於真正需要醫療照顧的中低收入和經濟弱勢長者身上，而非無差別的齊頭式補助。

第二、建立跨世代對話與健全財政衝擊評估機制：未來所有涉及到社會福利擴增的重大修法，皆應落實〈預算法〉規範，強制伴隨具公信力的長期財政衝擊評估報告，並納入不同世代的諮詢管道，在照顧長者的同時，尤須守護青壯世代的財務負擔能力，據以維護代間互助的永續倫理。

第三、深化基層建制參與，優化高齡照顧協力網路：應責成衛生福利部與地方政府基層單位合作，推動貼近老人真實生活世界的質性與實證調查，將冰冷的現金補助轉化為更具品質的長照、醫療與預防保健服務，讓超高齡社會的政策推動，不只是數字的分配，而是真正織起一張有溫暖、有尊嚴的社會安全網。

四、在老有所終與財政永續之間尋找溫暖的解方
每一位白髮蒼蒼的身影背後，都是台灣數十年來經濟奇蹟的奠基者，然而，當一紙看似美意的福利法案在議場落槌，卻意外拉扯出代間的焦慮與財政的重擔，這場衝突的本質，從來不是「要不要照顧老人」的選擇題，而是「如何在有限的資源裡，不讓任何一個世代孤單」的申論題。

對此，政策的冰冷條文背後，有著無數為了慢性病藥費精打細算的長者，也有在低薪與高壓中咬牙支撐的青壯父母，真正的同理，是要看見兩者同樣真實的困境，我們既不忍見到一生奉獻的長者因醫療支出而惶恐，也無法漠視年輕世代在沉重負擔下被剝奪的未來，福利不該是世代之間的拔河，而應是代間互助的溫柔擁抱。

祈盼朝野能放下對立，回歸精準對焦的關懷，讓真正陷入困境的弱勢長者，能得到最安穩的接住，也讓每一分稅收均能發揮最大效益，唯有兼顧財政紀律與世代正義，我們才能在超高齡社會的漫長路途中，讓長者安享晚年尊嚴，同時，也為年輕世代留下一片看得見未來的希望天光。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報導，2026.11.05：「不副署？立院通過65歲以上長者免健保費，卓揆直指3大問題」）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