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當「認知AI」計算著我們的焦慮,「生成AI」描繪著虛妄的繁華,「代理AI」取代了白領的勞動,而「實體AI」以冷冽的機械臂接管了邊境與病榻,我們迎來了一個效率至上的極致時代,只不過,科技的每次躍進,卻也如同一場無情的篩選,將無處可去的人們推向時代的縫隙,對此,扣緊政治、生計、環境、長照與學歷等五個切面出發,據以描繪五種在自動化浪潮中擱淺的當代科技難民面貌,如此一來,當冰冷的演算法將鄉愁、貧窮與苦難,化作可被校準的參數時,這不僅是對未來科技的一場深刻警示,更是一次溫柔的呼喚,藉此提點我們在追求星辰大海的同時,切莫遺忘任何一個需要被溫熱手心接住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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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政治難民:大度山下的海市蜃樓
海峽的風吹了幾十年,鹹濕而多疑。
在那座由「實體AI」(Embodied AI)巡邏、無人防空雷達交織的海岸線上,老張成了一尊被邊境系統反覆掃描的活化石,他的身分證字號在「代理AI」(Agentic AI)的自動化審查系統裡,曾被標示為無效、重複、乃至高度風險的懸案,早年的「認知AI」(Cognitive AI)將他歸類為流動人口,「生成AI」(Generative AI)曾代筆寫過上百封聲淚俱下的陳情信,卻如石沉大海。
如今,巡邏的機械警犬踏著無聲的步履掠過防風林,金屬瞳孔裡透出冷冽的光,機械犬內建的語意模型能即時翻譯他口中含混的湖南鄉音,並將其孤獨的焦慮換算為座標、心跳頻率與安全威脅指數。
老張坐在防波堤上,手裡盤著那顆早已包漿的、從洞庭湖帶出來的石子,夕陽如血,把金門的晚霞潑得像一幅未乾的油畫,他望著海的那頭,喃喃自語:“回不去了啊……連代辦處的機器人都對我搖頭。”,「實體AI」沒有心,卻伸出溫熱的機械臂,遞給他一張熱騰騰的合成茶飲——那是大數據計算出的安慰劑,然而,鄉愁不是一串可被校準的參數,海風依舊冷冽,吹著一個被歷史冷落的孤魂。
請記住:當冷冰冰的邊境防衛化為自主運作的實體終端,流亡者的鄉愁不再是政治的籌碼,而是演算法眼中必須被排除或歸檔的異常雜訊。
二、生計難民:深夜超商的無光角落
林桑的脊椎,像一張被生活過度對摺而發黃的牛皮紙。
白天,他是「代理AI」物流排班系統最不喜歡的異數:動作太慢、需要休息、無法承受超時負荷,當全自動無人搬運車在倉儲裡如織梭般穿梭時,林桑失業了。夜晚,他流落到一間全自動的無人超商,靠著幫忙擦拭自動結帳機台的螢幕賺取微薄的溫飽。
這間店沒有店員,店內高掛的「認知AI」鏡頭冷冷地計算著每一位顧客的滯留時間,而新上架的實體補貨機器人則無聲地從他身旁滑過,機械手臂俐落地將便當擺上架,精準、高效,從不喊累。
林桑蹲在角落,啃著一顆壓扁的御飯糰,店裡的螢幕正播放著「生成AI」所生成的繁華都會廣告,那裡沒有貧窮,只有流暢的線條與微笑,他抬起頭,望著那些高聳的玻璃窗外霓虹閃爍,他的貧窮不是懶惰,而是被時代巨輪甩出的痕跡。機器取代了勞力,卻沒有給靈魂留下一個容身的小凳子。
請記住:貧富差距在自動化浪潮中被推向極致,當勞動價值被演算法重新定價,生計難民連出賣勞力的尊嚴,都在無人的自動化街角被悄悄剝奪。
三、環境難民:冰川退縮後的最後一曲
村莊的名字叫作「落水」,這名字取得真好,因為它真的落進了水裡。
氣候變遷的巨獸張開了口,海平面年復一年地吞噬著祖墳與稻田,村裡的氣象預測由分佈式的「認知AI」群組日夜監控,「生成AI」則不斷繪製著觸目驚心的災難預警動畫,警告村民撤離,然而,真正走進這片災區的,是一隊深具自我學習能力的救援「實體AI」——水陸兩棲的四足機器人。
老阿公拒絕離開,他坐在祖厝的門檻上,任由上升的海水浸泡著他的布鞋。他對著眼前的機械救援犬說:“這是我的土,我的根啊!”
機器犬無法理解「根」的含義,它的核心處理器只在評估:當前水位超過警戒線,生命體存活機率降低,需執行強制撤離程序,它溫柔而堅決地用機械臂將老阿公橫抱而起,涉水走向高處的臨時收容所,在轉頭的那一瞬間,老阿公看見老樟樹在波濤中倒下,發出一聲如巨獸臨終般的悲鳴,地球發燒了,而人類用來應對的,竟是這樣冷靜而無情的鋼鐵救贖。
請記住:面對氣候崩解,人類的無能要由「實體AI」來收拾殘局,然而,科技能夠搬走軀體,卻搬不走那些被淹沒的歷史記憶和失落的土地倫理。
四、長照難民:無聲病榻前的雙重孤獨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呼吸器規律的脈動,以及窗外淅瀝的雨聲。
阿嬤躺在床上,植物人般地凝視著天花板,兒子為了生計,早已在大城市疲於奔命;而照顧她的重擔,則交給了一具高階的「實體AI」——具備擬真面容與溫熱觸感的陪伴機器人。
這具機器人由頂尖的「生成AI」賦予靈魂,它會用極其溫柔、幾可亂真的聲音說:“阿嬤,吃藥囉!”,它能精準翻身、拍背、監測心跳,甚至於在阿嬤皺眉時,自動播放她年輕時聽過的舊台語歌。
然而,每當夜深人靜,機器人執行系統重啟與資料上傳的微小電流聲響起時,那種雙重的孤獨便如潮水般湧來,阿嬤需要的不是完美無瑕的矽膠觸感和定時定量照料,而是某個疲憊的人類,願意握著她粗糙、冰冷的手,聽她含糊不清地抱怨一聲骨頭痠痛,科技給了長照一具最完美的軀殼,但卻無法填補親情缺席的巨大黑洞。
請記住:照顧悲歌在長照機器人的介入下得到了技術性的緩解,卻也讓生命最深處的陪伴,淪為一場精準計算的失溫照料。
五、學歷難民:廢墟圖書館裡的畢業典禮
那張被護貝得發亮的碩士畢業證書,如今壓在泡麵碗底下,當成了防燙的墊子。
阿偉坐在堆滿二手教科書的地下室裡,在他的成長過程中,「認知AI」是他的家教,「生成AI」是他的論文槍手,「代理AI」幫他投遞了上百份履歷,他曾經以為,只要擁有最高的學歷、最完美的履歷格式,就能敲開這個時代的大門。
然而,當高教擴張的泡沫破裂,當所有職缺都被精準、廉價的「代理AI」與自動化系統所取代,他的學歷成了最諷刺的裝飾品。
一架送貨的實體無人機從地下室的小窗外飛過,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那一只窗櫺外,是無數和阿偉一樣空有滿腹經綸、卻無處施展才華的青年,他們被知識的洪流高高托起,卻在落地時跌得粉碎,阿偉苦笑著翻開泛黃的筆記,上面寫著:“知識就是力量!”,但在這個時代,力量掌握在演算法手中,而學歷,不過是一張被時代撕毀的入場券。
請記住:高教擴張製造了過剩的人性期待,當「代理AI」與自動化架空了初階白領的生存空間,學歷難民便成為知識經濟轉型期最巨大的殉道者。
結語:在冷冽星空下點一盞燈
從「認知AI」的邏輯推演,到「生成AI」的辭藻模仿;從「代理AI」的流程接管,到「實體AI」的鋼鐵介入,我們彷彿創造了一面無瑕的鏡子,照出了人類社會所有的聰明才智,也照出了無所遁形的殘酷縫隙。
然而,科技無論如何演進,終究只是人類文明的倒影,政治的對立、貧富的懸殊、氣候的浩劫、照顧的缺口以及學歷的貶值,從來不是靠幾行程式碼或一台機器人就能超渡的。
在這條漫長的文明擺渡路上,我們或許可以這樣前行:
以溫熱的手心對抗冰冷的座標:在推動任何自動化與「實體AI」落地時,保留至少三分之二的「人的溫度」,讓行政與照顧多一份傾聽,少一份效率的傲慢。
為失落者重建尊嚴的迴路:建立更具包容力的社會守護網與再培訓機制,讓在生計與學歷浪潮中擱淺的人,能重新找回勞動的意義與生活的錨點。
將科技指向修補而非取代:讓「實體AI」去承擔最危險、最繁重的勞動與救災,而把時間與空間留給人類去彼此擁抱、互相安慰。
誠然,星空依舊浩瀚,時代的車輪絕不回頭。但在那些被時代遺忘的角落裡,願我們始終記得,每一次技術的飛躍,都必須以不遺棄任何一個脆弱的靈魂為其最終的尺規。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教育部,2026.09:「中小學教師數位與AI教學指引」)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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