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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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歷經長達8小時的馬拉松式談判與勞資僵持,最終拍板定案明年(2027)月薪將調高至3萬900元,時薪調高至205元,調幅約為4.745%,只是,勞方代表主張台灣經濟表現亮眼,應反映經濟紅利與物價,爭取高達7.77%的調幅,資方代表則是強烈反彈,指出台灣產業已呈現嚴重的M型化發展,若無差別大幅調升最低工資,恐對中小企業與傳統產業造成致命衝擊,最終在勞資政學四方折衝下,拍板定案4.745%的折衷調幅,然而,諸如總體數據與基層感受的落差M型化結構下的分配正義難題,以及勞資對立的制度困境,依舊是讓該項最低工資審議會一直是處於勞資零和博弈、缺乏更具前瞻性與彈性的多元協商機制的困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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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實描述:最低工資連十一漲與三萬大關的歷史交會
2026年9月24日,歷經長達七個多小時馬拉松式艱苦磋商的最低工資審議委員會,最終拍板決定將自明年(2027年)的1月1日起,每月的最低工資由現行的新台幣29,500元調升至30,900元,調幅達4.745%,每小時最低工資則是由目前的196元調整至205元,這是自2016年以來最低工資連續第11年調漲,更寫下最低工資首度突破「3萬元」大關的歷史里程碑,預計將有約261.16萬名勞工(這其中本國勞工約219.72萬人)直接受惠。

然而,這場看似締造歷史紀錄的審議過程卻充滿張力,勞方代表原先主張,考量主計總處預測全年經濟成長率亮眼及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年增率的利多因素,復加上學者依各行業別GDP貢獻度與就業人數加權平均試算,想要爭取高達7.77%或至少5.42%的調漲幅度;相對地,資方代表則強烈引用海關出口及內需數據,指責當前台灣經濟呈現嚴重的「K型發展」,高科技與傳統產業有如冰火五重天般差距頗大,呼籲須顧及中小企業與傳統內需產業的承受極限,最終在勞資雙方僵持不下、資方甚至一度離席抗議的情況下,各退一步拍板定案。

二、原因探究:K型經濟擴張與通膨壓力下的利益角力
此次最低工資之所以能夠打破3萬元歷史天花板,其背後的動能主要係來自於總體經濟表面的亮麗數據,以及基層勞工面臨實質購買力侵蝕的雙重壓力,然而,探究其深層原因,主要還是因為當前的台灣社會正陷入高度分化「K型經濟」的結構陷阱中。

誠然,以人工智慧(AI)與半導體為核心的上行產業享有龐大紅利,獲利豐厚並推升該領域從業人員薪資;但是,下行軌道中的傳統製造業、營建業、餐飲業與中小微型企業,則是面臨到原物料、能源及人事成本等多重夾擊,如此一來,雖然表面上的調幅看似高於通膨,但台灣長期嚴重的隱性通膨,且隨著最低工資的調漲,內需服務業往往在第一時間便將人事成本轉嫁於商品價格,致使物價也隨之跟漲,進而形成了一個結構性矛盾,那就是:一方面最低薪資勞工獲得了名義上的調薪,但是,另一方面,本來月薪就落在3萬元至4萬元之間的中低薪、中產階級勞工,不僅沒有分享到科技紅利,反而在物價全面上揚的推擠拉扯下,面臨到實質購買力相對剝奪的困境,成為了此一波最低工資調整政策下,最為顯著的「相對吃虧族群」。

三、改善對策:跳脫單一薪資調控的多元財政與產業升級配套
面對最低工資突破3萬元所引發的骨牌效應與社會焦慮,單靠勞動市場的價格干預,已經不足以解決結構性失衡,而是必須要啟動多面向範疇的改善對策,這其中包括:

首先,針對工商界與中小企業,尤其是服務業、傳統產業所面臨沉重人事和勞健保、勞退提繳等附帶的營運成本壓力,政府不能僅扮演「仲裁者」角色,更應落實「AI紅利全民共享,政府有錢也要挺產業」的政策承諾,據以提供實質的中小企業升級轉型補助、融資優惠與智慧化輔導,從根本上提升傳統產業的勞動生產力和產品附加價值。

其次,針對被忽略的3萬至4萬元中低薪勞工與中產階級,政府必須善用財政工具,像是稅負調整、租稅減免或針對性的社福補貼等,而非任由其在通膨浪潮中實質減薪;再則,針對勞資雙方在審議機制中對於GDP納入公式與否的爭議,未來應建立更具科學化、客觀化與產業差異化等調整公式的有效管理機制,將產業別的獲利差異納入權衡考量,以避免齊頭式平等的政策工具手段,對於傳統產業和微型企業造成的毀滅性衝擊。

四、衝擊影響與批判性反思:迎向不均社會的建制民族誌思維
從社會學的宏觀視角審視,此次最低工資的調升觸及了產業社會學、勞工社會學、公平社會學以及企業永續經營社會學的核心命題,畢竟,當最低工資跨越3萬元,象徵著國家對於「照顧勞工社會學」的承諾時,我們更應進行深刻的批判性反思:工資調漲若未能同步伴隨完善的就業安全體系與通膨抑止機制,極易陷入「名義加薪、實質通膨」的循環,甚至於加劇非典型就業和外勞群體與本勞之間的相對剝奪感。

面對低薪薄利就業與所得階層深化之不均社會,我們必須導入建制民族誌的思維,深入基層勞工(如超商店員、保全、清潔工等)與中小企業主的日常實踐場域,去解構最低工資調整政策文字背後真實的社會關係和權力運作,尤其是應要面對K型經濟所帶來的結構性斷裂,並建構兼顧「企業永續經營」與「勞動尊嚴保障」的雙軌配套機制,台灣社會才能在經濟成長的果實中,真正實現分配正義與社會團結的永續願景。

五、結論:在數據狂歡之外,點亮分配正義的溫暖微光
當最低工資三萬元的歷史扉頁被翻開,我們所凝視的不應僅是一組亮眼的經濟數據,而是兩百多萬名基層勞工在柴米油鹽中掙扎與期盼的臉龐,尤其是從中所折射出台灣在K型經濟浪潮下的焦慮與無奈:一端是科技與AI紅利的狂歡,另一端則是傳統產業與中產階級在通膨泥淖中的默嘆,為此,最低工資調幅政策的善意,若是少了精準的配套與全社會的溫柔接住,終將在物價飛漲的現實裡,化為「名目加薪、實質縮水」的如夢幻泡影。

請記住:真正的分配正義,從來不是齊頭式的數字堆疊,而是讓每一個在社會角落默默付出的人,都能在經濟成長的巨輪下感受到溫度的庇護,面對未來的挑戰,期盼政府與企業能以更柔軟的同理心與更宏觀的智慧,打破結構性的對立和撕裂,畢竟,唯有當勞動尊嚴不再被通膨吞噬,當企業轉型與勞工權益能從零和博弈走向共好,台灣這座島嶼,才能在擁抱科技光芒的同時,保有最溫暖、堅韌的人文底蘊,真藉此正迎向一個共融、共榮的韌性社會。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9.24:「最低工資連11漲!明年月薪3萬900元、時薪205元,漲幅4.745%」)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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