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據衛生福利部最新統計，國人平均餘命為80.2歲，其中，健康餘命為72.5歲，這意味著多數人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有近8年的時間是在慢性病、失能、失智的身心陰影下度過，只不過，無論是居家、社區或機構等不同的老化場域，這些佔據每一個人一天大部分時間的生活環境，究竟對於人們的身心健康，會造成多少長期、潛移默化的戕害影響，是有進一步探究之處，尤其是在全齡老化與氣候變遷的交織時代裡，物理環境或許不再只是被動的背景條件，而是成為用以重新定義「健康」從何開始的第一線，畢竟，這些看不見的環境暴露，才是健康良窳的長期關鍵所在。
冀此，基因決定的是「體質」，但真正影響健康結果的乃是一生中所密切接觸的「環境」，也就是說，基因體告訴我們『可能會生什麼病』，環境暴露體則是告誡我們『為什麼真的會生病』的迷思和弔詭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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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廣袤的森林中，有一棵年老的榕樹，它的根深深扎進泥土，枝葉延展成一片綠蔭，這棵榕樹曾經年輕茂盛，為無數動植物提供庇護，只是，隨著歲月的流逝，它的樹幹開始佈滿裂痕，枝葉也不再那麼茂密，不過，即使年歲已高，這棵榕樹依然屹立不倒，成為整片森林的精神象徵。

一天，森林的風暴來了，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狂風怒吼，大雨如注，森林裡的其他植物紛紛折腰，只有榕樹仍然努力站穩，但榕樹它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每一陣風都像是在扯斷它的根，每一滴雨都像是要滲入它的裂縫，將它從內部摧毀。

“為什麼我們要面對這樣的風暴呢？”，榕樹喃喃自語。

“因為這是我們共同的命運啊!”，一旁的小溪回答。“氣候變遷就像這場風暴，它並非只單純地針對你，而是已經影響到整片森林。”

榕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問：“那我該怎麼辦？我已經老了，根也不再那麼深了。”

小溪回應：“你雖然老了，但你的根仍然與大地相連，當風暴來襲時，你可以選擇改變你的周遭環境，比如讓更多的陽光灑進來，讓土壤更健康，讓水源更清澈，這樣，你的根會更有力，而你的枝葉也才能重新茂盛起來。”

榕樹點了點頭，開始反思過去幾十年來，是如何與周遭環境互動的，它記得年輕時，自己並不在意周圍的小草和灌木，它吸取了大量地面的養分和水分，卻忽視了其他植物的需求，如今，它明白了：森林是個整體，每一棵樹、每一株草、每一滴水都是相互依存的。

第一分：寓言背後的批判性反思——高齡老化與氣候變遷的交織
這則寓言中的榕樹，其實正是台灣步入超高齡社會的一個隱喻象徵，隨著人口老化加劇，我們每個人都像那棵榕樹一樣，逐漸走向生命的晚期，在這樣的背景底下，氣候變遷就像那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般，不僅影響著我們每個人的健康，更在無形中改變了我們所賴以為生的命脈環境。

然而，我們是否有意識到，居住環境就是我們與外界接觸最長久、最密切的一部分？在這個氣候變遷的超高齡社會裡，我們需要重新審視居住環境在人類健康中的角色定位，這是因為：基因體告訴我們『可能會生什麼病』，而環境暴露體則是提點了我們『為什麼真的會生病』。

第二分：居住環境——被忽略的健康防線
目前台灣的健康政策重心仍放在醫療與長照資源上，居住環境往往淪為次要考量，這種忽視就像寓言中的榕樹，在年輕時不曾關注到周遭的小草和灌木，而到了老年才發現自己需要整個生態系統的支持。

事實上，長者對於諸如溫度、濕度、光線和空氣等環境變數的敏感性遠高於年輕人，以溫差為例，高齡者因生理調節能力下降，對於氣溫劇烈變化的適應能力有限，極端天氣往往可能成為壓垮健康的「最後一根稻草」，然而，針對當前的居住空間，我們又是否已經準備好應對這些艱鉅挑戰？

第三分：制度漏洞與社會責任——誰為環境負責？
台灣擁有世界聞名的全民健保體系，但在「環境預防」方面卻顯得力不從心，人們習於生病有事就吃健保、撈長照，但都沒有任何的自保作為，這種對於醫療資源過度依賴和忽視前端預防的重要性，使得許多原本可以避免的健康問題在後端才瞬間全面爆發，徒增醫療系統的運作負擔。

此外，目前針對長照機構和自用住宅的環境標準也明顯不足，對於最易敏感的高齡人口族群而言，他們所需的不僅僅是醫療服務，更是需要一個能減少風險、延緩退化的居住環境。

第四分：從寓言到行動——如何讓老樹更茁壯？
寓言中的榕樹選擇改變自己的周遭環境，以延長自己的生命力，同樣地，我們也可以採取行動，改善居住環境來應對氣候變遷和全齡老化所帶來的挑戰，以下是幾點具體建議的策進作為：

1.推動全齡友善住宅政策：政府應制定針對高齡者需求的住宅設計標準，例如強調良好的採光、通風、適宜的溫濕度控制，以及無障礙設施，同時，可以提供補助鼓勵家庭進行居家改造，以適應高齡者的生活需求。

2.建立居住環境健康指標：制定居住空間內部環境品質，例如空氣品質、濕度、光線等標準，並將其納入健康政策的一部分，這些指標的認知教育應該要被廣泛宣導，藉此提高全社會對於居住環境的重要性辨識。

3.推廣低成本、高效能的改善措施：可以透過簡單工具如溫濕度計、排油煙機和通風設備來改善居住空間，此外，也應推廣使用節能建材和綠色建築設計，以減少極端氣候對於密閉性空間的空品影響。

4.加強社區支持與社交網絡：高齡者不僅需要一個健康的物理環境，更是需要心理上的情緒支持，政府和社會組織應促進社區內部互助機制，例如鄰里關懷計畫或社區活動中心，以減少老年人的孤立感和心理壓力。

5.強化跨領域合作：環境醫學、基因社會學和發展社會學等領域應加強合作，共同研究如何在政策層面整合醫療、長照與居住環境，這種跨領域合作可以促進更全面、更具前瞻性的解決方案。

結語：重拾平衡之道
寓言中的榕樹最終明白，生命並非孤立存在，而是與周遭環境息息相關，同樣地，在面對全齡老化與氣候變遷的雙重挑戰時，台灣社會需要重新審視「健康」與「環境」之間不可分割的關係，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更好的醫療資源，更需要從根本上、結構上改善我們所處的生活環境。

正如那棵榕樹所學到的一課，我們也必須學會如何在生命逐漸走向脆弱時，重新建立與環境之間的衡平關係，只有當我們看見那些看不見的威脅，並且採取行動去改變，我們才能真正迎接一個健康且有尊嚴的老後人生。

致《老化與氣候的塔羅牌》
在霧霾的顏色裡，高樓林立，擁擠的巷弄，老人們靜靜躺臥，像被遺忘的古老書頁，等待翻動的那一天，卻再也翻不開。
基因是命運的骰子，環境是無聲的裁縫師，一針一線，縫出健康的裂縫。
年輕時，我們是新手機，耐摔又堅韌；老去後，我們成了電池老化的舊機，隨著溫差起伏，隨著濕度升降，隨著日照消逝，更隨著空氣而濁濫不堪。
氣候變遷是魔術師，變出十度的溫差，變出看不見的黴菌王國，它輕輕一揮手，讓肺如濾網般老去，讓骨頭如枯木般脆裂。
居住，是我們最後的城堡嗎？ 還是囚禁我們的牢籠？那些狹窄、陰暗、不透風的房子，是我們為自己所挖下的墳墓。
我們習慣把老年當作結束，卻忘了這也是一個開始的嶄新設計。
陽光、空氣、微風、綠意，這些簡單的東西，竟然成了奢侈品。
我們有健保，有醫院，有長照機構，卻沒有自保的智慧；我們有防疫標準，有醫療規範，卻忘了居住環境才是健康的根基。
四分之一的健保支出，在為環境污染買單；四分之一的生命，在慢性病與退化中耗盡。
我們是否該問問自己：這樣的未來，是誰設計的？是什麼樣的塔羅牌，預言了這樣的命運？
溫濕度計、通風扇、陽光與綠地——這些廉價的符咒，能否驅散老去的陰影？還是，我們早已在無感中選擇了沉默到老去？
當全齡老化遇上氣候變遷，環境不再是背景板；它是命運的占卜師，也是我們健康的最後一張牌，而需要更多的社會性關注。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https://udn.com/upf/ubrand/2026_data/asiahc/1/：「當高齡化遇上氣候變遷：居住成為台灣下一道健康防線」）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