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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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
年僅1歲10個月的男童「剴剴」遭劉姓姊妹虐死，台灣高等法院分別判處姊妹倆無期徒刑、18年徒刑，至於，負責剴剴案的兒福聯盟陳姓社工，台北地院依過失致死罪判刑2年，偽造文書罪部分判無罪，但是，台北地檢署認為，陳女量刑過輕、無罪部分違反論理法則、經驗法則，判決有違誤及不當之處，而提起上訴。
對此，社工界對判決感到沉痛，因為法官認定陳女具「保證人地位」，自願承擔保護義務，乃是非常沉重的壓力，擔心未來社工執行業務上，可能會產生「防禦性作為」，致使弱勢者、脆弱家庭失去專業支持，甚或是會出現社工出走流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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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廣袤的森林中，生長著一棵名為「剴剴之樹」的小樹苗，這棵樹苗曾經充滿生機，但如今僅剩枯萎的枝葉，成為了森林中無數故事的一部分，然而，這個故事並不僅僅關於樹苗本身，更是關乎到圍繞著它的森林、園丁以及錯綜複雜的根系網絡。

第一分：迷途的園丁
在這片森林中，園丁們有著各自的角色，有些負責澆水，有些負責修剪枝葉，有些則是專注於土壤的養護，然而，當「剴剴之樹」開始顯露出枯萎的跡象時，園丁們卻陷入了迷惘，他們彼此指責，誰該為這棵樹的健康負責？是澆水的園丁沒有及時注意到土壤的乾裂，還是修剪枝葉的人忽略了葉片上的病斑？抑或是整個森林的管理者未能提供足夠的協助資源？

園丁們的分工原本依循著一套名為「一主責、多協力」的運作規則，這套規則旨在於讓每位園丁各司其職，同時協力合作，然而，隨著時間推移，這套規則變得模糊。有人說：“主責園丁應該對剴剴之樹負全責。”，也有人反駁：“我們只是協助者，為何要承擔這麼大的壓力？”，顯然，規則的模糊性，使得每位園丁都成了一個孤島，彼此間缺乏有效溝通。

第二分：森林的囚徒
在「剴剴之樹」枯萎後，森林中的守護者們展開了一場審判，他們認為，有一位名叫「阿潔」的女園丁應該為此負責，阿潔被指控未能履行她作為「保證人」的義務，未能及時發現剴剴之樹的病因，然而，阿潔卻是感到困惑：“我只是遵循規則行事，為何所有的責任都落在我身上？”

這場審判引發了整個森林的震盪，其他園丁開始擔心：“如果我們也被視為保證人，那麼，未來誰還敢接手脆弱的樹苗？”，她們害怕成為下一個被推上審判台的人，於是開始採取防禦性作為，只做最低限度的工作，以避免任何可能的責任。

第三分：根系的裂縫
森林中最年長的一棵智慧樹——「阿民」教授，觀察著這一切並指出：問題並不全然在於規則本身，而在於園丁們對於規則的理解與實踐，及其背後所應該要被奠基的能力育成和生活歷練，尤有進者，園丁們更必須要花費大量時間記錄數據，卻是忽略了對於樹苗本身的關注，並且使得責任分配變得模糊不清，更遑論對於園丁們生命文本、制度培育和專業養成的基本提問。

連帶地，森林管理者亦將一些重要的決策權交給了外部機構，例如選擇適合照顧樹苗的保母，然而，這些機構之間缺乏統一標準，有人認為某位保母適任，有人卻認定她不適合，這種評估標準的不一致，使得根系網絡出現裂縫，最終導致了「剴剴之樹」的枯萎，如此一來，壓迫結構背後的國家機器及其制度運作失靈，實為問題破口的癥結所在之處。

第四分：重建森林
在這場悲劇後，森林中的管理者們開始反思，他們決定重新檢視整個體系，包括如何分配資源、如何訓練園丁，以及如何建立起更清晰的分工機制，同時制定了一套新的規則，例如針對高風險的樹苗案件，必須由多位資深園丁共同檢視；每位園丁都需定期接受病害辨識訓練；當發現樹苗有異狀時，應立即召集專家會診。

然而，制度只能提供框架，真正能讓森林重生的乃是園丁們對於彼此的信任與協力，也就是說，只有當每位園丁都了解自己的角色，同時願意主動與他人合作時，這片森林才能真正恢復生機。

後記：寓言背後的反思
剴剴案揭示的不僅是一棵樹苗的悲劇，更是一整片森林體系的脆弱，從批判社會學與制度分析的角度來看，我們可以發現以下幾點核心問題：

1.權責分配的不明確性：當前「一主責、多協力」的架構雖然旨在促進合作，但若缺乏清晰的分工標準與責任界定，反而可能導致推卸責任與混亂，也就是說，由於缺乏對於「責任共擔」理念的深刻理解，使得「多協力」淪為口號，每個單位都試圖自保，而非真正合作解決問題。

2.專業素養與支持系統不足：基層社工（或寓言中的園丁）面臨龐大的壓力，但卻缺乏足夠的訓練與資源支持，使其難以有效履行職責。

3.制度與實務間的落差：制度設計可能已考慮周全，但在實務運作中，由於資訊不透明、橫向聯繫不足等問題，導致制度無法真正落實。

4.防禦性作為與專業倫理：當基層人員因恐懼而採取防禦性作為時，不僅無法有效服務弱勢群體，也可能會進一步削弱專業倫理與信任關係。

至於，具體建議與行動計畫包括：

1.建立清晰的分工機制：明確主責與協力單位之間的權責範疇，同時制定標準化流程，以避免責任推諉。

2.強化訓練與資源支持：針對第一線人員提供持續性的專業訓練，包括風險評估、跨單位合作技巧等，同時增加人力與資源配置，以減輕基層人員負擔。

3.推動跨單位合作文化：透過定期會議、聯合培訓等方式，加強不同單位之間的橫向聯繫與信任。

4.完善監督與評估機制：建立獨立且透明的監督機制，定期評估制度執行情況，並根據實務需求進行動態調整。

5.深化公私協力框架：重新檢視政府與民間機構之間的合作模式，確保權力與責任的分配，符合捍衛兒童最佳利益的公共意旨。

總之，「剴剴之樹」雖已枯萎，但它留給森林的是一個深刻的教訓，唯有透過制度改革、專業提升與文化重建，我們才能避免下一棵樹苗重蹈覆轍，在這片迷途之林中，每位園丁都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方向，共同守護這片森林中的每一棵生命之樹。

致《斷裂的社安網》
一張網，編織得密不透風，卻在風中，漏了風。
剴剴的哭聲，穿過層層程序的迷霧，落在誰的耳畔？是保母的手，還是社工的沉默？
「一主責，多協力」，多麼美好的詞彙，像是一場盛大的舞會，每個人都在跳著自己的舞步，卻沒有人牽起那隻小手。
法規的文字，如同迷宮般深邃，主責與協力，誰來定義？責任如球，被踢來踢去，直到那孩子，倒下了。
「保證人地位」，重如山的擔子，壓在第一線的肩膀上，卻忘了，那主線在那裡？協力的手，又在那裡？
制度如同一場夢，夢裡有家庭，有社區，還有愛。
現實卻是文件堆積如山，數據填滿了空白，而那些裂縫裡，藏著多少無聲的眼淚？
改革的聲音響起，同回音般遙遠。
「訓練不足」，「法規不熟」，是藉口還是真相？責任的繩索越拉越緊，纏住了誰的手腳？
剴剴啊，那未來被斷送的小小生命，你的哭聲是否還在迴盪？
我們說著對不起，卻不知該向誰道歉。
這張網，編織了六年，卻仍然破洞百出。
我們說要修補，說要改進，但在下一個孩子倒下之前，這張網，能否撐住？
風吹過裂縫，帶來不安的低語。
我們，是不是該問問自己：這張網，到底是為誰而織？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5.15：「剴剴案女社工一審判2年，北檢認為量刑過輕今提上訴」）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