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國人出國旅遊熱度不減，2025年國人出國人次高達1,894萬4,436人次，但同期來台旅客僅857萬4,547人次，等於去年觀光逆差達1,036萬9,889人次，出國人次及觀光逆差均創新高，這其中，日本依舊是國人最愛前往的國家，但是，前往中國大陸的人次也相對增加，甚至於躍居第二大出國目的地。
初估2025年全年觀光收入為新台幣3,512億1,001萬5,301元，而國人平均出國一趟支出5萬5,541元，依此推算的話，2025年全臺出國旅客花費高達1兆521億9,291萬9,876元。也就是說，2025年觀光逆差達7,009億8,290萬4,574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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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廣袤的天空中，生活著兩隻鳥，分別名叫「飛翔」與「停留」，這其中的飛翔鳥是一隻熱愛冒險的鳥，每天都飛向遙遠的地方，尋找新的風景與不曾見過的奇妙事物，至於，停留鳥則是一隻安於現狀的鳥，它喜歡待在自己的家園，細細品味熟悉的景色與家鄉的滋味。
飛翔鳥每次回到家時，總是帶著令人驚嘆的故事，述說起日本的櫻花如何在春風中飄舞，講述中國古老的城牆如何訴說著歷史的滄桑，它的羽毛染上了異國的色彩，身上散發著遠方的氣息，停留鳥聽著這些故事，心中充滿了憧憬，但它卻始終不願離開自己的巢穴。
日子一天天過去，飛翔鳥的旅程越來越遠，它開始發現，雖然外面的世界美麗炫目，但它心底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虛，它想起家鄉熟悉的樹木、溫暖的陽光，以及停留鳥常常為它準備的美味果實。飛翔鳥疑惑：為什麼自己飛得越遠，卻越感到孤單？
停留鳥則是在家園中守護著一切，它看著飛翔一次次離去，又一次次歸來。每次飛翔鳥回來時，它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疲憊與不安。停留鳥心想思忖：“或許，外面的世界並不如想像中那樣完美？”
有一天，飛翔鳥和停留鳥坐在一起，進行了一場深刻的對話，飛翔鳥問停留鳥：“為什麼你總是留在家裡？難道你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嗎？”，停留鳥回答：“我當然想，但我更珍惜家鄉的一切，這裡是我的根，我的心安之處啊!”，停留鳥反問飛翔鳥：“而你呢？你飛得那麼遠，真的找到了你想要的嗎？”
飛翔鳥沉思片刻，低聲說道：“外面的世界確實很美，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想念家鄉，我原本以為旅行可以填補我的空缺，但似乎並非如此。”
這時，一位智慧的老鷹從空中降落，它聽到了兩隻鳥的對話，微微一笑說道：“孩子們，你們都對，也都錯了，飛翔鳥，你追求遠方，但忘記了根在哪裡；停留鳥，你守護家鄉，但也忽略了世界的廣闊。真正的平衡，是既能欣賞外面的風景，也能珍惜自己的家園。”
老鷹接著說：“你們知道嗎？最近有許多鳥都像飛翔鳥一樣，拼命飛向遠方，不斷追求新鮮與刺激，但卻忘記了自己家園的重要性，結果，我們的森林日漸荒蕪，果實減少，甚至吸引不了其他生物來訪。我們正面臨著一場生存的發展危機!”
飛翔鳥和停留鳥聽完老鷹的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兩人開始明白，無論是追求外界還是守護內在，都需要找到平衡，如果所有鳥都只顧著飛向遠方，而忽略了家園，那麼森林將失去生機，但是，倘若所有鳥都只顧著停留而不探索，那麼知識與視野將變得狹窄。
於是，飛翔鳥和停留鳥兩人決定攜手合作，他們共同制定了一個計劃：飛翔鳥將繼續旅行，但每次回來時都會分享見聞，幫助家園改進；停留鳥則是負責守護家園，同時向外界傳遞邀請，希望吸引更多訪客，也因為兩隻鳥的分工合作，森林逐漸恢復了生機。
寓言故事到此結束，但它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啟示：追求外界與珍惜內在，並非是截然對立，而是需要和諧共存，當我們拼命向外探索時，也別忘了家鄉的重要性，當我們專注於守護自我時，也要記得擁抱世界的廣闊。
這個寓言正是對於當前臺灣觀光逆差問題的一種隱喻，國人熱衷於出國旅遊，每年花費巨大金額在境外消費，而我們自己的旅遊市場卻未能吸引足夠的國際旅客，這種「飛翔」式的旅遊行為，固然展現臺灣人對於外界探索的熱情，但也暴露了對於內部觀光資源忽視的迷亂現象；連帶地，觀光逆差背後反映出來更是臺灣休閒文化中的「逃避心態」，將出國視為逃離日常壓力的一種方式，而非真正追求文化交流或深度體驗。
寓言中的「平衡」正是解決觀光逆差問題的重要關鍵，我們需要既支持國人出國探索世界，也要投入資源提升臺灣本地旅遊市場的吸引力，只有當「飛翔」與「停留」能和諧共存，我們才能避免森林（台灣旅遊市場）的荒蕪。
請記住：觀光逆差既是一種社會現象，更是一種心靈現象，當我們追求外界的繁華時，也要記得內在的安定與歸屬感，或許，真正的平衡，是既能飛翔於世界，又能安住於心中的那片山谷。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1.26：「去年觀光逆差破7000億，出國人數逾1894萬人次創新高」）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飛得出去是能力，留得住才是治理
2025 年臺灣觀光逆差突破七千億元，表面看來是旅遊選擇的自由流動，實則揭露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我們是一個擅長「飛出去」，卻不容易「留下人」的社會。王順民教授曾經指出，當一個社會的資源與想像力長期向外投射，卻無法回頭滋養自身場域時，逆差不只是經濟現象，而是治理能力與文化信心的警訊。
寓言中的「飛翔鳥」，象徵高度流動、以消費異地來紓壓的國人旅遊型態；「停留鳥」則代表本地觀光與生活場域的承載者。問題不在於飛翔本身，而在於飛得越多，家園卻越難成為他人的目的地。王順民教授一再強調，觀光治理不能只算人次與金額，而要回到「人為何而來、是否願意停留」的社會連帶視角。若旅遊只是逃離日常的出口，而非文化交流的入口，逆差自然成為常態。
更需要警惕的，觀光逆差背後反映的，往往是一種「向外想像美好、向內感受匱乏」的集體心理。當國人熟悉的是日本的秩序、中國的歷史敘事，卻難以說清臺灣自身的深度故事，問題已不只是行銷不足，而是文化治理的長期失衡。王順民教授所謂的「地方感重建」，正是讓家園重新成為值得被停留、被理解、被邀請的所在。
因此，真正的解方不是限制飛翔，而是強化停留的條件：讓本地旅遊不只是景點消費，而是生活體驗；不只是短暫到訪，而是願意再來。唯有讓「飛翔鳥」帶回世界的眼光，協助「停留鳥」把家園經營得更有深度，臺灣才能從觀光逆差，走向文化與經濟的雙重平衡。誠如王順民教授所言：「一個能被世界理解的地方，必須先被自己珍惜。」
老師以「停留鳥」與「飛翔鳥」比喻國人對國內旅遊與出國旅遊的不同取態。近年來，國人明顯更傾向成為「飛翔鳥」，選擇出國旅遊，亦因此造成超過七千億元的觀光逆差。此一現象的形成，可從以下幾個面向加以分析：
一、經濟因素
近年台幣升值，使國人海外消費能力相對提升。在相同預算下，國內旅遊須面對高昂物價與相對有限、重複性高的旅遊體驗，相較之下，出國旅遊不僅能體驗異地文化，整體CP值往往更高，因而成為多數民眾的優先選擇。
二、旅遊產業內容單一化
過去台灣憑藉具特色的夜市文化，成功吸引大量國內外觀光客。然而隨著多年發展，許多夜市引入大量特許經營攤位，導致內容趨於同質化，無論對國內或國際旅客而言，皆逐漸失去新鮮感與吸引力。
三、住宿費用高昂
受經營成本與整體物價上漲影響，國內住宿費用持續攀升，加上高鐵已形塑「一日生活圈」，使短期國旅的吸引力下降。相較之下，民眾更願意將預算投入出國旅遊，以換取更具差異性與深度的旅遊體驗。
政府今年雖因應國旅動能不足的問題提出相關補貼政策，然而上述問題並非僅靠「撒幣」即可有效解決。若未同步進行產業結構調整與內容創新，補助效果恐流於短期刺激。未來政策應著重於推動觀光產業創新，深化在地文化與旅遊產業的結合，發展具差異性與深度的旅遊體驗，方能真正提升國人對國內旅遊的吸引力與認同感，更能吸引重新外國遊客。
因此，我認為國人並非不願在「停留鳥」與「飛翔鳥」之間取得平衡，而是在整體結構性環境的影響下，被迫更傾向成為「飛翔鳥」。若政府未能及時對症下藥、回應問題核心，未來恐將進一步擴大兩者之間的差距。
近年台灣國旅在國人印象都是「住宿昂貴」、「景點重複性高」、「缺乏深度文化經營」等負面印象，同時受到「串流平台」、「影視作品」及「廉價航空」影響，國人因受流行文化影響為體驗片中情境選擇國外旅行。
在我看來除了單純的「預算」及「文化」影響外，也反映出台灣社會的部分議題：
一、認知教育的缺乏：在台灣針對升學營造的教育體制下，認知教育教育及美感文化教育逐漸被忽略，在受到日、韓劇等國外作品刻意營造的濾鏡及行銷式的宣傳，為了追求更高的美感選擇國外旅行。
二、高壓社會的逃避：在低薪、高工時、高壓力的現在，出國旅行除了滿足物質也滿足心靈的享受，暫時逃離日常高壓環境（職場、家庭、人際生活…等），去到一個新鮮沒有任何負擔的地方，讓自己能夠有喘息調適的空間。
我認為要提高國旅讓國人不在仰慕海外文化應該是需要長期多階段的經營：
ㄧ、在地扎根：推廣「在地扎根」深化社區生態教學，讓教育走出教室不在刻板外也增加學生視野，提升對居住土地的認識及認同感。
二、美感營造：景觀風景營造，市區制定法規重新整治街道風景亂象（招牌、違建、騎樓步道…等），讓平凡的街道也能成為反映國民素養的一部分。
三、文化經營：隨著地方人口外移，越來越多的地區逐漸出現文化斷層，該如何透過短期旅行吸引抓住旅客目光，以及是否有更深度的內容讓人還想重複造訪體驗，這些都是需要人力及資源的投入。
最後，旅行除了是生理的享受之外也是心理的放鬆調適，如果只重視硬體設備物質上的旅行是不能讓人一再造訪細細品味的。該如何營造一個除了國人，也讓外國觀光客願意一在造訪停留的文化之旅才是我們應該思考的。
年輕時，幾乎把台灣玩透透。那時候的人親土親，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性格與故事。老街有歷史脈絡，小鎮有產業記憶，在地古早味。
旅行不是拍照打卡，而是一種知性的探索，創造美好回憶。但這幾年，台灣改變了,中南部老街愈來愈像夜市，伴手禮重複率極高，新蓋的「人工化景點」很多，卻少了故事與靈魂。很多地方有建設，卻沒有內容；有硬體，卻沒有記憶點。於是，國旅開始靠補助硬撐。國旅貴。確實很貴。假日房價動輒破萬，平日卻空房一堆。因為旅遊都擠在週末與連假，業者只能靠兩天賺五天，供需極度失衡，價格自然拉高。但真正讓人失望的，其實不是「貴」。而是花了高價，卻沒有得到相對應的品質。週六三倍房價，卻遇到入住延遲、清潔不到位、早餐普通、服務疲累。那種感受不是「好貴」，而是「不值得」。於是大家就覺得出國都比在台灣玩CP值高.再加上日幣貶,都往日本去了。台灣假期少，旅遊高度集中。當我們沒有時間慢慢玩，就會更在意CP值。當價值感不足，只剩價格可以計算。而當業者只能提高單價維持營運，衝突自然產生。於是形成一個惡性循環,旅客覺得不值得，業者成本壓力更重，補助成為短期解方。如果台灣想要挽回觀光逆差，關鍵從來不只是發補助。而是：提升服務品質/打造地方獨特特色/長期品牌經營，而不是年年換主題/分散旅遊時間結構/改善基礎設施與行人環境.唯有創造附加價值，才能讓人願意停留。當我們願意為了那份感受留下來，國旅才會真正復活！
近年來，臺灣的觀光逆差不斷擴大，國人出國旅遊的熱度居高不下，卻未能吸引相對等的國際旅客來台。這樣的現象，若只從數字來看，或許顯得冰冷而抽象，但在老師以寓言方式引導之後，我開始感受到，這不只是一個經濟問題，更像是一種集體生活狀態的反映。
為什麼那麼多人選擇飛向遠方？或許，答案並不單純是喜愛旅行。長時間的工作、緊湊的生活節奏，使人身心逐漸疲乏；心理上，離開熟悉的環境，彷彿就能暫時卸下角色與責任；在有限的假期裡，出國也被視為一種「真正休息過」的象徵。於是，飛翔成了一種被默認的選擇，也成了一種溫柔卻無聲的逃離。
相較之下，停留在本地，反而顯得不那麼被期待。熟悉的街道、日常的風景，似乎很難被想像成修復疲憊的所在。然而，這並不代表家園本身不值得，而是我們或許已經太習慣在壓力中生活，以至於忘記如何在日常裡安放自己。
出國回來之後，心真的會比較輕嗎？也許會有短暫的愉悅與開闊，但那份改變，往往停留在片刻。當生活的結構沒有改變，人很快又回到原本的節奏之中。這讓我開始思考，旅行究竟是在豐富生命，還是暫時延後面對內在空缺的時間。
老師所分享的「飛翔鳥與停留鳥」的故事，並沒有否定任何一方，而是提醒我們平衡的重要。若所有鳥都只顧著飛向遠方，森林便會逐漸失去生機；但若從未抬頭看過天空，也可能錯過世界的廣闊。這樣的隱喻，對社工而言格外溫柔而深刻——因為我們所關心的，從來不是要人選擇哪一邊，而是如何讓人既能探索，也能安心停留。
或許，世界是否美好，並不完全取決於眼前的風景，而在於內心是否有一處可以安放的位置。當心有所歸屬，即使身處熟悉的日常，也能重新看見它的價值；而當內在仍在流離，再遙遠的地方，也可能只是另一個短暫停靠的站。這份體悟，也讓我重新思考，真正需要被照顧的，或許不只是移動的自由，而是讓人能在生活中感到安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