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小六年級國語課上,老師才剛下指令,學生隨即透過平板上網查資料,將搜尋結果投射到黑板大螢幕;課堂結束前的小測驗,學生同樣用平板作答,這是桃園市龜山區樂善國小的日常,但在部分偏鄉學校,即便生生有平板,開機率卻偏低,引起審計單位關切。
教育部推出「生生用平板」計畫,2022年起連續4年投入200億元,目前多數縣市達成偏遠學校師生平板1:1、普通學校1:6的配比,偏遠地區學校每位學生都可使用1台平板,盼降低城鄉數位落差。
不過桃園市審計處發現,全市國中小及高中共268校,去年平板平均開機率未及5成共44校,其中31所位於偏遠地區,多達3分之1平均開機率未及5成。
審計處也點名,偏遠地區的羅浮高中及附設國中、龜山區龍壽國小及龍潭區三和國小等4校,「學習扶助班級」融入數位教學未及5成,未能引導資訊科技融入教學及數位學習。
羅浮高中校長邱嘉增說,雖然生生有平板可用,但老師上課以電子白板為主,平板則是輔助教學,讓教學效益最大化。
龍潭三和國小指出,學校添購約70台,但考量低年級學生眼睛尚在發育,未提供使用,因此開機率較低。但仍有許多課程會用,像食農課程種菜學習,學生會用平板監控菜園狀況,還能遠端澆灌。
「在偏鄉,資訊老師或比較懂數位的老師已經很缺了。」國教行動聯盟理事長王瀚陽說,偏鄉老師少,幾乎都是一人多用,若無設計標準課程引導,多數老師們根本無所適從。
桃園市教師會資訊部主任吳岱融則點出,並非所有課程都適合平板教學,包括練筆畫、閱讀等國小低年級要訓練的基本功,平板無法取代;此外平板不如桌機方便,管理、充電也是大問題,若有數位教學需求多到電腦教室上課,「光看平板開機率,沒辦法很忠實呈現教學現場狀況。」
桃園市教育局科長巫珍妮表示,目前全市載具使用率已達85%,偏遠地區各項資源也建置完善。針對開機率較低的學校,巫說,教育局會入校輔導,了解學校困難和需求。
南投偏鄉小校多,有校長說,縣內不乏班上僅1人的小校,1對1教學,沒有學生程度落差問題,用平板機率更低。
花蓮一名偏鄉小學校長說,數位載具在疫情期間使用方便,但疫後開機率逐漸下降,主要是並非每個領域或單元都適合以載具教學,像需要做實驗的自然課,還有美術、體育就不適合。
實務操作上,校長說,也常發生學生一打開平板就當機,老師要協助登入帳號密碼、排除障礙,可能半堂課就過去。偏鄉許多學生來自隔代教養家庭,甚至家中沒網路,回到家後家長無法指導數位作業,也是一個問題。(時事新聞來源:聯合新聞網,2024.09.13)

看完這則報導,身為一名教師,我認為這反映了當前教育現場在「數位轉型」過程中的理想與現實落差。這不僅僅是桃園市的問題,更是全台灣教育轉型的一個縮影。
以下是我從教學現場的角度出發,對此現象的幾點心得與想法:
以「開機率」作為關鍵指標,雖然在數據管理上有其必要性,但從教育專業來看,這是一個相對單一的評估標準。如同文中老師所言,低年級的感官開發、手寫練字、實體閱讀,這些「基本功」在現階段仍是不可取代的。如果為了衝高開機率而強行將不適合的課程數位化,反而可能犧牲學生的專注力與視力健康。優秀的教學應該是「視需求選擇工具」。有時候一場精采的集體討論或實體操作,其效果遠勝於每個人低頭滑平板。
報導中提到偏鄉學校開機率低,核心問題往往不在於學生不愛用,而是在於「帶領的人」。偏鄉老師常需一人兼任多職。平板的管理、充電、軟體更新、網路報修,對教學負擔已經很重的老師來說,是額外的體力與心理消耗。若缺乏標準化的數位課程引導或資訊教師,老師必須花兩倍時間備課才能產出一堂數位導向課程。這解釋了為什麼許多老師寧願回歸傳統教學,因為那是最穩定的輸出方式。
文中提到龍潭三和國小的「食農教育監控菜園」是一個非常棒的案例。這證明了數位工具不應只是「電子教科書」,而應是「解決問題的工具」。當平板能讓學生觀察植物生長、遠端澆灌時,它就從一個死板的載具變成了延伸感官的科學儀器。這種任務導向的運用,才是降低數位落差、引發學習動機的關鍵。
審計處點名「學習扶助班級」數位化程度不足,這點確實值得學校反思。對於學習進度較慢的學生,數位平台(如因材網、均一平台)提供的補救教學與即時回饋其實是非常有效的。數位工具能提供高度重複、無壓力的練習環境,這對建立弱勢學生的自信心很有幫助。這部分確實是未來輔導偏鄉學校時,最該加強投入資源的地方。
平板的到位只是起點,「數位素養」與「配套人力」才是轉型成功的關鍵。我們不應追求「生生課課用平板」,而應追求「在需要的時刻,師生都能熟練且自信地使用平板」。
教育局的入校輔導不應只是監督數據,更應該是帶入「數位教學助理」或「現成的數位教案資源」,減輕第一線老師的維護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