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台灣的街頭，白髮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走進任何一座黃昏時分的公園，或是捷運站裡微光閃爍的長凳，那些提著菜籃、步履微緩的身影，背後都背負著長達二十年、甚至於三十年的漫長餘生，當社會大眾的焦慮如出一轍地集中在帳戶裡的數字、存摺上的零夠不夠多時，104高年級的《第二人生導航測驗》卻以超過二萬七千筆的真實數據，狠狠地撕開了一層集體盲目的糖衣，那就是，原來真正讓老去顯得荒涼且無措的，從來不是那紙金錢的缺口，而是那些被我們遺忘在角落、早已破洞百出的「健康身體」與「法律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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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序曲——被金錢數字迷障掩蓋的結構性斷層
當社會大眾的視線集體聚焦於個人帳戶裡的殘餘數字，憂心忡忡地計算著通膨率與存摺上的金額，究竟夠不夠撐過漫長晚年時，一場更為靜悄悄且深沉的危機，早已在日常生活的肌理中蔓延，對此，104高年級近期公布的《第二人生導航測驗》超過兩萬七千筆的施測數據，猶如一記當頭棒喝，這是因為：有過半數國人的第二人生準備仍停留在「待啟航」或「準備中」的泥沼之中，而最令人心驚肉跳的，竟不是眾人朗朗上口的「退休金缺口」，而是排名墊底的「法律權益」、「健康身體」與「生涯探索」。

這是一幅集體盲目的當代人間浮世繪，我們窮盡半生追逐資本的累積，彷彿只要是銀行存款達標的話，幸福與尊嚴便能自動兌現，然而，無論是對時代命運的深沈憂患，抑或是對社會病理的敏銳詰問，我們便不能不剝開經濟主義的單一迷思，更遑論於這背後所隱含的制度性疏漏和結構性批判，也就是說，當國家機器與市場機制聯手將高齡議題簡化為「理財商品」的推銷，長者個體便逕自被剝奪了全面觀照於自身存在的可能性。

為此，我們不禁要問：當生命走到餘裕豐盈的黃昏，究竟是什麼在掏空我們的底氣？顯然，答案不全然是在冰冷的帳戶餘額裡，而在那些被日常瑣事淹沒、被功利主義冷落的生命盲區。

第二分：剖析八大指標與雙重缺口之體制反思
檢視這份涵蓋健康身體、財務規劃、生涯探索、心靈成長、人際關係、社會參與、法律權益與數位學習等八大的指標測驗，一幅耐人尋味的社會圖像已然浮現，這其中：民眾自評分數較高的「人際關係」與「數位學習」，多半反映了血緣紐帶的慣性維持，以及智慧型載具普及下被動適應的結果，相形之下，位居末三名的「法律權益」、「健康身體」與「生涯探索」，著實暴露出現代公民在權利自覺、身體主體性以及自我實現上的集體赤貧與潰崩。

首先試看「法律權益」：從勞保年金請領規則的繁複、遺產分配的潛在衝突，到攸關尊嚴的預立醫療決定（AD），這些本該是公民必修的現代生存學分，卻因平時少有接觸而成了高不可攀的冷硬條文，尤其是人們總懷抱著鴕鳥心態，直到風暴降臨才驚覺深不見底的資訊斷層。

再看「健康身體」與「生涯探索」的雙雙凍結，數據揭示了一個殘酷的規律：隨著年齡增長，「財務規劃」與「法律權益」會因逼近現實而被迫加強，但「健康習慣」和「生涯方向」卻是在各年齡層中動也不動地殿後，這意味著，身體的自主鍛鍊和靈魂的再次出走，無法靠時間的推移自然成熟，它需要主動的覺醒與持續的實踐。

此時，若是從建制民族誌的反思視角出發，便能豁然開朗，畢竟，現行的社會行政和福利體制，往往透過一套科層化的標準作業程序，將高齡者化約為等待被安頓、被救濟、被管理的「人口數據」，這種自上而下的治理作為，無形中已然剝奪了中高齡者作為主動探索者的權能，因為，人們早已習慣於被動接受體制安排的退休路徑，卻是忘記了生命的後半場，理應是一場奪回主體性的自主航行。

第三分：理論對話——全人關懷與生命航道的重構
為了替這場集體迷航尋找解方，我們必須超越單一學門的侷限，將目光投向更寬廣的理論座標，來為中高齡的第二人生進行綜合詮釋：

（一）生命歷程理論：強調個人的發展與老化並非孤立發生的事件，而是嵌入在歷史時間、社會脈絡以及人際網絡之中，從測驗中發現待業族群承受著收入中斷與重返職場的多重壓力來看，唯有將退休準備視為貫穿全人、全程和全方向的動態軌跡，而非是生命尾聲才急遽補考的單一事件，方能真正理解不同年齡階段的轉折痛點。

（二）自我決定理論：當我們面對「健康身體」與「生涯探索」長期殿後的困境時，必須覺察到人類行為的驅動力，係來自對於自主感、勝任感與歸屬感的深刻渴望，就此而言，中高齡者之所以在生涯探索上裹足不前，往往是因為缺乏支持其自我實現的心理養分，如此一來，唯有重建個體對其身體與職涯方向的主控權，才能打破「年齡到了就該退場」的宿命論。

（三）社會資本理論：人際網絡與社會參與不只是消磨時間的社交活動，更是個體對抗孤立、獲取資源的重要守護網，將數位學習和人際關係作為槓桿，藉此串聯全家、全社群的支持力量，使中高齡者得以重新嵌入在地生活的生產和互助網絡中，方能有效填補法律權益與健康身體的結構性缺口。

第四分：結語——向第三人生遞出深刻的對話邀請
當我們卸下對金錢數字的過度恐慌，重新審視這場高齡革命，真正的挑戰從來就不是口袋的深淺，而是靈魂的寬度與社會制度的包容性，藉此提醒我們：老去不是一場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一次需要集體重構文明價值的總體性考驗。

總之，當我們終於從銀行帳戶的焦慮中抬起頭，才會驚覺「老去」從不是一場單純的財務加減題，而是一次靈魂與身體的遠征，尤其是那些殿後的健康、法律和生涯探索，其實都在溫柔地提醒我們：生命最珍貴的底氣，從來不是夠用幾年的積蓄，而是無論幾歲，我們依然擁有照顧好自己、勇敢勾勒明天的權利。

誠然，歲月或許帶走了青春的急促，卻也沉澱了最美的從容，這場漫長的第二人生航行裡，您從不是孤軍奮戰，今天開始，不妨就從為自己散個步、讀一則法律常識或寫下一個微小的心願開始——慢慢來，把主體性拿回來，最美風景，永遠在前方的天光，等著您。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10.29：「不是退休金缺口最大，高齡退休準備這兩樣最不足」）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