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退休的劉教授在捷運站試圖攙扶跌倒婦人未果，事後竟遭對方提告過失傷害並求償50萬元，檢方起訴後，劉翁備受打擊、夜不成眠，深感行善卻落得寒心，開庭時，法官分享自身跑步遇到跌倒者時雖有猶豫仍選擇扶起的經驗，勉勵劉翁勿失行善信念，最終促成雙方以11萬元和解，本起事件折射出當代社會「行善風險化」的困境，法官以自身經驗進行「認知同理」，在法庭上發揮調解功能，試圖控管社會信任資本破產的危機，然而11萬元的和解金，客觀上卻強化了「好心賠錢」的逆向選擇風險，正因純粹的情感同理（溫暖的心）易陷入制度陷阱，唯有結合理性風險管理與有效制度設計（冷靜的腦），建立保障善意的社會環境，才能讓利他行為永續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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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捷運站出口，夾雜著台北街頭忽明忽暗的車燈與嘈雜，人潮如潮水般湧過。

老者站在街角，發絲斑白，眼神裡有一股被寒霜凍過的滄桑，他是「劉教授」，教了一輩子的書，參透了無數經典，卻沒悟透一條突然伸出的手，竟會換來半年的煎熬與一紙過失傷害的起訴狀。

那一刻，他看見前方老婦人在電扶梯上失衡倒下，本能地一撲、一拉，那是人心底最原始的顫動，是未經思考的悲天憫人依附同理心（Affective Empathy）——一種看見他人受苦，自身神經便如被燙傷般的溫暖與本能反應，然而，那一拉沒有挽回跌勢，卻將劉教授推進一場長達數月的噩夢。

五十萬元的索賠、檢方的起訴、無眠的長夜，劉教授他的心寒了。

這世間的「好心」，難道真是一場賠本的買賣？

第一分：劍拔弩張與冷靜的腦
台北地院的法庭裡，空氣冷得像一把入鞘的冰刃。

法官同坐在上方，目光如炬，卻不帶絲毫殺氣，他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一個是滿臉委屈、信念崩塌的退休老教授；另一個則是傷痛未癒、心中充滿不安與防衛的老婦人。

若按法律的條文死板裁判，因果關係、注意義務的界定，這不過是幾頁紙的判決書，但法官心裡很是明白，若只給出一個冷冰冰的裁判，這世上便又多了一個永遠不敢伸手的人，也多了一個將社會敵意推向極致的傷者。

法官輕輕開啟了口：“今天早上，我在大安森林公園跑步，也看見了一位跌倒的婦人。”

法庭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

“我當時也猶豫了!”，法官緩緩說道，“我也怕惹上麻煩，怕好意變成負擔，但我還是伸出了手——因為若我們連試著相信善良的勇氣都丟了，這社會就真的只剩寒冬了。”

這不是空洞的道德說教，而是一場極高層次的理性分析認知同理心（Cognitive Empathy），法官穿透了雙方的情緒防線，精確地「看見」了劉教授的幻滅，也「理解」了老婦人受傷後的恐懼與補償心理。

從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與利他社會學的視野來看，純粹的善意（溫暖的心）若沒有制度與理性的引導，極易在社會互動中產生逆向選擇與道德風險，尤其是當行善的邊際成本（被告、賠償11萬）遠高於不作為的成本時，理性的個人將選擇冷漠。

法官在此刻扮演了社會信任調解者的角色，他沒有讓訴訟無限延長，也沒有讓雙方陷入玉石俱焚的法庭肉搏，而是透視了利害結構，導向一個雙方勉強能承擔、且能立即終止社會內耗的結果——11萬元和解。

11萬元，買的不只是法律程序上的圓滿，而是阻止了社會信任資本進一步破產的損害控管，這是「冷靜的腦」運作下的理性選擇。

第二分：溫暖的心，冷靜的腦，慈悲與大智慧
江湖從來不只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行善，亦是如此。

就有如金庸筆下的郭靖般，憑的是一股「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赤子熱血，那是溫暖的心與慈悲；而古龍筆下的楚留香與陸小鳳，靠的則是穿透人性幽微、游刃有餘的洞察力與機智，那是冷靜的腦與智慧。

助人社會學告訴我們：單純的「好心」若缺乏對行善風險管理的認知教育，往往會陷入善良的陷阱，當代社會的行善社會學，要求我們將利他行為從一種單純的情感宣洩，昇華為一種兼具社會智慧的永續行動。

劉教授那一瞬間的伸手，是赤子之心的慈悲；法官與法律體系在後續的理性調停，則是冷靜運算後的智慧。

大眾在網路上發出的酸言酸語：“行善還要看收入門檻”、“練習跌倒”，看似冷酷，實則乃是社會大眾在面對「行善風險」時的自我防衛機制，而有效利他主義提醒了我們：要讓善意在世間循環，不能光靠勸人燃燒自己，而是要創造一個讓「好人做善事時，不必孤立無援」的制度環境。

溫暖的心是火種，冷靜的腦是風罩，沒有風罩的火種，會在狂風中熄滅；而沒有火種的風罩，只是一具冰冷的鐵器；唯有將熱情的同理心與冷靜的有效性結合，善意才能成為照亮江湖世間的恆久之光。

第三分：致所有曾因善良而受傷的人
親愛的劉教授，以及每一位曾因伸出手而踩空、被這冷酷世界絆倒的您：

請不要對這個世界失望。

您的那一拉，雖然沒有阻止婦人的摔倒，甚至於為您帶來了半年的陰霾與11萬元的代價，但那一瞬間您本能伸出的手，正是證明您的助人初心依然溫熱、未被世俗麻木的最美印記，為此，賠掉的是11萬元，但沒有賠掉的是您高貴的靈魂。

這世上的確有風霜，有誤解，有讓人心寒的制度漏洞，但這並不代表「善良」本身錯了，錯的是我們尚未學會如何在保護自己的同時，把善意精確地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下一次，當您再次面對倒下的背影，請依然保有那顆溫暖的心，但請記得戴上那顆冷靜的腦——先確認自身安全、留存紀錄、尋求周遭夥伴，然後，再堅定地伸出您的手，因為，智慧不是用來讓我們變得冷漠，而是用來讓我們的善良，變得更有力量。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10.16：「助人反賠11萬！退休教授好心扶婦挨告心寒，法官仍勸行善遭網酸：好意思？」）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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