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新北市國中生楊承勳遭同學持刀割頸身亡案，刑事部分兇嫌與教唆者已分別判刑12年及11年定讞，然而，民事求償部分卻在高等法院衍生出令人鼻酸的法律攻防，被害人家屬在兒子18歲冥誕時，將社會大眾捐贈的愛心善款中抽出新台幣500萬元，成立母校清水高中國中部獎助學金，盼助清寒學子走回正途，不料，加害人委任律師卻在法庭上主張，此舉屬於「故意減少資產」，甚至指控善款可扣抵賠償數額，並在庭後公開批評被害家屬律師為「法律人之恥」。
面對加害人律師的冷酷辯詞，痛失愛子的楊父憤慨痛訴，加害人企圖清查被害家屬財產，並將社會愛心捐款扭曲為資產轉移，這種邏輯完全悖離社會常理與公平正義，楊父強調，家屬從未想用孩子的不幸發財，甚至於悲憤表示若能換回兒子生命，願將所有善款交給對方。此案突顯現行民事訴訟制度在面對重大暴力犯罪時，機械式地套用財產損害填補原則，卻忽略了情感剝奪、社會公理以及加害人訴訟策略對於被害家庭帶來的二次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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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序曲：體制網眼下的冷硬微塵
新北市那場冬至過後的冷雨，至今仍夾在林口台地與大漢溪口的夾縫裡，吹不乾更是化不開，法院大廈的法庭外，日光燈管流淌著一種醫院急診室特有的、死白而無機質的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那些穿著黑襯衫、拿著厚重卷宗的法律人，以及一對用乾枯的手緊緊抓著彼此、彷彿隨時會被這巨大體制碾碎的中年父母。

這是一場關於「失去」的審判，卻被精密的訴訟機械，切割成了一張張表格、一筆筆資產負債與利息的加減，若從眾多社工理論觀點——如危機干預、生態系統理論、社會支持網絡等視角中抽繹出核心脈絡，我們便能清晰透視這起震動全台的割頸案背後，那張由冰冷條文與防衛機制交織而成的建制大網。

第二分、寓言：秋決與春泥的辯證
那一年，清水中學的鐘聲還帶著鐵鏽的腥甜，承勳的十八歲冥誕沒有蛋糕，只有一張署名自大眾愛心大平台的五百萬支票，雪白、乾淨，像一張未寫完的考卷。

“他們說那是故意減少資產!”，父親在法庭外的長椅上坐下，聲音啞得像揉碎的枯葉，他的手掌佈滿了歲月的裂痕。

首先，在「危機干預」的視角下，承勳的父母從案發那一秒開始，便墜入了一個無法結案的急性創傷漩渦，創傷不僅是心理的崩解，更是日常生活的全面癱瘓，然而，當事人試圖透過「將善款化為助學金」來完成失落的轉化時，體制卻伸出冰冷的觸手——被告的律師坐在高背皮椅上，以精準的法律計算，將這份全台灣人滴血的愛心，扭曲為「意圖逃避賠償的資產轉移」。

其次，扣緊「生態系統理論」中微視系統與外系統的残酷斷裂，得以窺見到微視系統裡，父母與逝去的兒子有著血肉相連的痛楚，但在由法庭、律師事務所、訴訟條文組成的外系統與大系統中，受害者的悲傷被去人性化了，在這裡，痛苦不能是痛苦，痛苦必須被量化為金錢，愛心不能只是愛心，愛心被質疑為精密的算計。

“如果殺了一個孩子，拿到社會同情就能不賠償，這道理說給全國老百姓聽，誰聽得進去？”，父親抬起頭，眼神裡有著勞動者面對龐大資本與體制機器時，那種既憤怒又悲涼的深邃。

至於，那群在法庭裡穿梭、精算著未來工作賺錢能力與租金收益的法律人，則是活在另一套認知與防衛的世界裡，林律師口中的「道德綁架」與庭後那句刺耳的「法律人之恥」，像一把淬過冷水的彈簧刀，第二次刺進了這個破碎家庭的胸口，在這裡，社會支持網絡原本該是接住墜落家庭的安全網，但卻是在法庭的攻防中，變成了互相撕裂的利刃，群眾的捐款本是支持網絡的延伸，卻被法庭語境污名化為負債清償的絆腳石。

體制不曾傾聽那晚葉克膜機器的低鳴，它只在意計算折舊與利息。

第三分、收尾：在廢墟中重建微末的尊嚴
這場審判終將宣判，但傷口沒有期限，當法律的喧囂歸於沉寂，社會工作與公共支持所要面對的，乃是要如何在冷酷的建制縫隙中，為破碎的靈魂點一盞不滅的燈，為此，針對本案及其衍生社會結構，我們提出以下的批判性反思與發想：

（一）落實創傷知情之司法與社工協力：司法審判程序應全面引入創傷知情視角，透過跨專業合作，避免在交互詰問與財產調查中，逕自對於被害家屬造成結構性的二次創傷。

（二）優化犯罪被害人保護支持體系：應當明確立法保障，使社會大眾的愛心捐款與國家賠償及其代位求償機制相互脫鉤，藉此杜絕善意被惡意列入加害人賠償抗辯的算計籌碼。

（三）修補校園與社區生態系統防護網：從少年輔導體系到家庭支持網絡，應強化前端的預防性介入與修復式正義，而非僅在悲劇發生後於法庭上進行冷血的零和博弈。

總之，當法律的激辯歸於平息，而大理石地面的白光也照不暖那些破碎的黑夜之際，這場審判已經不單單只是對一紙民事賠償的追討，更是社會良知在冰冷條文前的一次集體提問，尤其是當全社會的愛心被解構為防衛的利刃，我們更應看見：真正的正義，從不該是冰冷的機械算計，而是能在苦難的廢墟裡，溫柔地托住每一個失重靈魂的雙手，願世上的光和地上的鹽，最終能夠穿透體制的網眼，據以照亮那些永不癒合的傷口，也還給人間一抹最為溫暖的春泥與尊嚴。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10.14：「割頸案家屬捐500萬，殺人嫌犯律師批故意減少資產，再罵『法律人之恥』」）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