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台灣深陷政治、經濟、環境、長照與高教五重迷障,包括有政壇口號空洞化,公民淪為數據;資本霓虹驅使勞動異化;極端氣候與環境破壞撕裂大地;少子女高齡化讓長照化為白色長廊的無聲悲鳴;以及管理主義將高教推向商品化懸崖,面對交織的壓迫結構,我們常感虛無,然而,正如《菜根譚》所言:「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唯有安住其心,在日常微小實踐中發揮有效利他,方能在時代洪流中守住靈魂,走出一條有情的人間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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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猶未散,那口老銅鐘懸在半空,鏽蝕的綠斑像極了爬滿苔蘚般的銘文,每一聲敲響都帶着冷凝的鐵腥味。

石階是濕的,苔痕很深,這裏是集體記憶的背面,也是無數個體被壓迫結構反覆碾壓後留下的齒痕,從建制民族誌的視角望去,那些看似抽象的迷亂情事,像是政壇的喧囂、資本的傾軋、環境的耗竭、高教的崩塌、長照的深淵,從來就不是偶然的亂象,而是交織體制在日常縫隙中勒入血肉的細密勒痕,對此,我們以《菜根譚》裏「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的安住其心,去凝視當代台灣社會的這五重迷障。

一、政治的迷局:無言的投票匣
那年的霧特別重,像一幅未乾的水墨,把整個廣場泡得發白。

老張站在鎮公所的廣場前,手裏捏着一張泛黃的選票,投票所的長官穿着筆挺的制服,正熟練地引導秩序,廣播器裏反覆播放着口號,那些詞彙巨大而空洞,像一群找不到落腳點的候鳥,在灰藍的天空中疲憊地盤旋。

“投給誰?”,年輕的志工笑着用平板核對身份證。

老張沒有回答,他想起三十年前,這裏也是旗幟如火,口號震天,大夥兒總以爲選出了一位救贖者,卻不知自己早已被織入了一張名爲「民主」的巨型行政網,政治不只是投票,而是一套把活生生的公民切割成數據、把集體意識導向分裂與對立的精密建制。

遠處的電線杆上,政客的看板在風雨中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鐵皮,這是一場集體認同危機:人們在虛妄的對立中尋找主體性,卻在每次開票的狂歡或失落後,感到更深的虛無。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老張把選票投進了那張深不見底的箱子。他終於明白,真正的處世哲學不是在喧囂的權力劇場裏嘶吼,而是看清壓迫結構的骨架後,依然能在風雨中護住內心那盞不滅的孤燈。

二、經濟的迷局:霓虹燈下的流水線
水泥廠的煙囪早已熄滅,但那棟玻璃帷幕的高級商辦大樓裏,燈火通明如永不閉眼的巨獸。

阿美坐在夜班的辦公桌前,鍵盤的敲擊聲像一場永無止境的春雨,她是一家跨國代工企業的基層員工,螢幕上跳動的報表是她每日的絞刑架,資本的邏輯像一隻看不見的手,精準地計算着每一秒的剩餘價值。

“今天又要加班到深夜了。”,群組裏傳來同事疲憊的貼圖。

在這座高度商品化的都市裏,每個人都是生產線上的螺絲釘,經濟危機不只是數字的跌宕,而是精神的貧瘠,尤其是集體意識已經被消費主義全面滲透,人們將自我價值等同於銀行帳戶的餘額,阿美看着窗外深夜的車流,那些奔馳的車燈劃破黑暗,卻照不亮討生活的人底層的焦慮。

面對這樣的時代壓迫,阿美的調適行為不是絕望,而是學會在資本的齒輪縫隙中呼吸,她開始在筆記本上寫詩,記錄那些被數據遺忘的微小感動,有效利他主義的微光在此時亮起:她和幾位同事發起了《夜行者共助會》,將每個月多餘的薪資與溫暖,分給那些同樣在深夜街頭撿拾紙箱的老人,安住其心,便是在滾滾紅塵中,守住不被資本主義過度物化的最後一寸靈魂。

三、環境的迷局:乾涸的翠綠與風中枯枝
山那頭的林道,曾經是老獵人引以為傲的祖靈之地,如今,巨大的土石流防護堤像一道巨大的灰色傷疤,橫切在山腰上。

村里的阿公坐在門檻上,看著天空一陣陰霾,近年來,極端氣候如期而至,夏季的酷熱與暴雨像兩把利刃,無情地割裂着大地,環評的公文在官僚體系的手中轉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的開發案審查,這只不過是資本與權力的一場利益分贓。

環境危機背後,是人類中心主義的傲慢,我們把自然視為取之不盡的資源庫,卻忘了自己只是這張巨大生命網中的一個節點,尤有進者,集體意識的麻木,讓生態悲劇在日常中被合法化、日常化。

然而,生態的調適行為正在萌芽,村裏的年輕人開始返鄉,推動傳統的農耕林業,試圖修補被破壞的地表,這是一種深刻的社會性回應:不求征服自然,而是學會傾聽風中的低語,正如潭影空際,雁過不留痕,人類唯有放下對於土地的掠奪,在敬畏中尋找共存之道,方能安住其心找回自我。

四、長照的迷局:白色的長廊與輪椅上的秋天
療養院的長廊很長,白色的日光燈管發出微弱的電流聲,像一隻垂死昆蟲的悲鳴。

阿清推着輪椅,上面坐著患有失智症的母親,母親的眼神空洞,望著牆上那幅褪色的風景畫,彷彿迷失在時間的荒漠裏,高齡少子化的時代風暴,把「照顧」這件事粗暴地推向了家庭的私領域與市場的商品化邊緣。

長照的困境,是現代性最殘酷的切片,制度設計往往流於形式,照顧人力短缺、家屬崩潰、安養機構的規格化管理,讓生命的尊嚴在白色長廊裏一點一滴被剝離,這是一場無聲的認同危機:當一個人失去自主能力,他是否還被這個社會當作完整的人來看待?

面對長照的重壓,社會性回應不能僅靠冰冷的補助,阿清加入了民間的照顧者支持網絡,推動共生社區的互助偕老,有效利他主義在此展現了溫暖的實踐:將資源精準投入最脆弱的照顧者身上,分擔彼此的淚水。安住其心,是在日復一日的餵食與翻身中,看見生命最後的尊嚴,如風過疏竹般自然而純粹。

五、高教的迷局:象牙塔的崩塌與流離
大學城的鐘樓依然在正午敲響十二下,但校園裏的圖書館卻顯得格外冷清。

阿民教授站在講臺前,面對著稀稀落落的學生,黑板上寫著抽象的社福理論,台下的年輕人卻正低頭滑着手機,計算着畢業後的起薪與房租,高教的商品化與少子女化的人口海嘯,已然是將曾高高在上的象牙塔瞬間推向了生存的懸崖。

指標、評鑑、論文量化、產學合作——這些管理主義的績效指標建制,像一條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每一個學術工作者,知識不再是追求真理的光芒,而是資本市場上的一種低階的代幣。學子的認同危機在於: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學,只知道自己正被一條冰冷的流水線推向社會的底層。

面對高教的迷局,阿民教授投入終身學習的社工分班知識學堂,將學術研究化為解決真實問題的動能,這是一種積極的社會性回應,也是有效利他主義在知識界的實踐:用智慧照亮他人,而非在象牙塔內孤芳自賞。

結語:風過而竹不留聲
這五則寓言,是時代落在我輩身上的五道重影。

政治的喧囂、資本的吞噬、環境的枯竭、照顧的眼淚、高教的迷茫,相互交織成為當代台灣最真實的建制民族誌,壓迫結構無處不在,認同危機如影隨形,然而,正因身處亂局,我們更需要《菜根譚》裡那份清明的定力。

莫因迷亂而荒蕪了心田,建議面對時代的驚濤駭浪時,不妨放慢腳步,回歸日常的微小實踐,試著在每個清晨為自己泡一杯茶,感受水溫的起伏;在工作與焦慮的空隙裏,給身邊疲憊的同行者一個溫暖的眼神;撥出時間參與一個在地的共好社群,將有效利他主義化作每日不費力的善意。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願您、我在複雜多變的結構中,既能清醒地凝視時代的荒謬,又能溫柔地安住自心,如青竹般剛韌,如寒潭般澄明,在亂世中走出一條有情有義的人間正道。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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