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科技的快速演進將人形機器人推向日常,引發了對人性、社會根基和工具理性的深刻省思,從微觀層面來看,機器人被賦予刻板的性別分工,不僅固化了社會的性別刻板印象,更讓人們將情感與照顧外包,逐漸閹割了人類的社會感知力,至於,擴大至華人傳統的「五倫」脈絡,擬真機器人的入侵正全面解構婚姻、家庭、親情、職場權責、長幼秩序與真誠友誼。機器人雖有高效的程式與電流,卻缺乏生老病死的悲歡離合,無法體會人情世故的厚度和深度。
在這股智能洪流中,人類若盲目追求效率而交出靈魂,將導致人性的荒蕪,因此,我們必須確立人機分際,讓機器歸機器,守護人類無可取代的尊嚴與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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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序曲:冷冰冰的齒輪與滾燙的孤獨
晨光掠過台北盆地的水泥叢林,智能無人載具在巷弄間無聲交錯,空氣裡飄散著數位時代特有的寂靜。
這幾日聽聞那科技大廠的主人又在預言了,說過不了幾年,街頭巷尾、家家戶戶都要住滿了那種用金屬與電線拼湊起來的「人」,聽著那些千萬億萬的冷冰冰數字,心裡頭真像壓了一塊大石,沉甸甸的,畢竟,我們這一生,從小到大最珍貴的,不就是母親溫暖的懷抱、父親厚實的手掌,還有那雖不盡完美但卻是有血有肉的人情味嗎?
瞧瞧如今的世道,為了迎合人的孤單與虛榮,竟把機器雕琢得千嬌百媚,連肌膚都溫潤得幾可亂真;有的則像大力士一般,任勞任怨地扛著重擔,可是,當這些冰冷的金屬走進我們的灶腳、坐在我們的廳堂,甚至學會了噓寒問暖時,不禁捏一把冷汗,因為當我們把心交給一堆沒有靈魂的代碼,這人間的真心,究竟還剩幾分?難道這就是我們日夜追求的進步嗎?科技越走越快,我們的根,卻好像越扎越淺了,甚或是到處漂泊。
想著想,司馬中原老前輩若見此情景,定會用那蒼涼而厚實的磁性嗓音,在茶館昏黃的燈光下說上一段橋段:“這世間啊!凡是有形有相的物什,沾了人的氣息,就有了魂魄的念想,可是,這金屬鑄成的軀殼裡頭,裝得滿代碼與電流,卻裝不進世代繁衍的悲歡離合啊!”
二、微觀的凝視:建制民族誌與日常中的秩序
從建制民族誌的微觀視角切入,人類的日常生活,向來就不是憑空運作的,而是被一張張看不見的制度之網、權力關係和社會地圖,所緊緊錨定。
試想:當我們走進未來的辦公大樓或長照機構,那些被賦予特定「性別」與「功能」的機器人,正安靜地穿梭在走廊間,這其中女性化外觀的機器人負責端茶倒水且溫言軟語地撫慰長者,陽剛化外觀的機器人則是承擔搬運重物與保全戒備,這種看似效率至上的劃分,不正在日常的微觀互動中,悄悄固著化了人類社會長久以來亟欲掙脫的性別刻板印象?
誠然,福利社會的本質在於人的主體性與尊嚴,而非冷血的效率極大化,當人類為了追求便利,將照顧、陪伴甚至情感勞動外包給被精算過的智能機器時,我們其實正在閹割自身的社會感知能力,尤其是當智能機器人全面入侵這張性別分工之網時,人類的立足之地究竟在哪裡?
三、倫理的叩問:當機器人走進華人社會的「五倫」
更深一層地看,若將這場科技衝擊拉拔到華人社會的傳統脈絡中,我們便無法迴避那綿延數千年的「五倫」觀念——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
在傳統儒家倫理的視角下,五倫講究的是一種「人與人之間」的感通、責任和倫理自覺,《禮記》有云:「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些關係的核心,乃是在於生命對生命的敬畏、血脈相連的牽掛,以及在苦難與共中所淬鍊出的道德實踐。
然而,當人形機器人大量湧現,甚至於被賦予擬真的情感互動與性別角色時,華人社會的五倫將面臨到前所未有的解構和嘲弄,試問:
第一倫、「父子」(親情與生命倫理):當機器人承擔育兒或長照陪伴時,傳統儒家以「親」為本的血脈相連和反哺之情,將遭到質疑,至於,虛擬孝道與程式化照顧,更可能會削弱真實生命脆弱所激發的道德敬畏和情感鏈結。
第二倫、「夫婦」(情感與性別倫理):當人形機器人提供擬真伴侶與性愛功能時,傳統「夫婦有別」的倫理將被解構,人與機器人的情感依附與專一承諾,恐將婚姻窄化為滿足私欲的工具,挑戰傳統家庭的世代繁衍和承諾本質。
第三倫、「君臣」(組織與權責):當AI與高階人形機器人進入職場或決策核心,取代部分管理與勞動角色時,傳統儒家以「義」為本的主從效忠與責任倫理,將轉變為「人機協作」的利益和演算法支配,如此一來,人類如何對機器人負起監督與道德主體責任,這也成為了現代「君臣義」的新課題。
第四倫、「兄弟」(長幼秩序與同儕群體):在家庭結構少子化加上機器人陪伴的雙重夾擊下,傳統「長幼有序」的倫理可能崩解,尤其是當成長於機器人環境的獨生世代,習慣於「絕對順從」的虛擬手足時,他們在現實中處理人際衝突、妥協與同理心的能力,恐將弱化。
第五倫、「朋友」(信實與真實連結):五倫中唯「朋友」非血緣或制度所定,純粹建基於「信」,然而,當機器人能以大數據精準模擬、迎合人類的喜好與情感需求時,這種「擬真摯友」將使人更傾向逃避現實中充滿摩擦和真誠的社交,導致人與人之間信任感的流失和深層孤立。
對此,司馬中原筆下那些因情義而生死相許的鄉野傳奇,講究的是人心的厚度與宿命的無奈,相形之下的機器人,沒有生老病死和悲歡離合,自然也無法體會「人情世故」四字背後的千斤重擔,尤有進者,倘若我們允許機器人無孔不入地介入這些原屬於血肉之軀的倫理場域,我們迎來的將不是文明的昇華,而是人性的荒蕪與斷層。
四、結語:在智能洪流中守護人的尊嚴
面對智能機器浪潮的鋪天蓋地,人類的應有作為絕非盲目地與之競逐效率,更不是將情感與倫理全盤外包,機器人或許需要群體協力來完成生產任務,但它們永遠不需要、也不配擁有「群體生活」背後那血淚交織的集體記憶和文化靈魂。
總之,在這場數位與人性的拔河中,我們必須清醒地建立人機分際,讓機器歸機器,讓靈魂歸靈魂,唯有如此,當未來的某個清晨,智能機器人再次問起自己該何去何從時,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才能挺起胸膛,守住那片無可取代的尊嚴與溫熱。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10.10:「機器人需要性別嗎?」)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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