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電子發票愛心碼9595995、9595520

 

前情提要：
交通部觀光署日前發函要求旅行社協助辦理《赴陸行前動態登錄》，因傳出最高罰5萬元而引發強烈反彈。儘管官方隨後改口為「柔性勸導」，但仍遭質疑為變相的「出境監控」，突顯出兩岸交流與國家安全間的張力。此風波歸因於地緣政治下的防衛過度、政府與民間的信任赤字，以及官僚體制的便宜行事。為此，建議政府應回歸法治與「資訊最小化」原則、落實跨部會協調並傾聽基層心聲，藉此修補兩岸民間交流的信任基石，避免國安論述侵蝕公民的隱私與生活尊嚴。

………………………………………………………………………………
一、事實陳述：從行政指導到民意反彈的政策風暴
台灣社會再度因一紙行政部門的公文陷入高度爭議，這是因為交通部觀光署於日前正式發函各大旅行社，要求業者在組織台灣民眾赴中國大陸交流或旅遊時，必須逐團協助旅客完成《赴陸行前動態登錄》，並且須填寫相關行程與個人注意事項，起初更是傳出若未落實登錄恐面臨最高新台幣5萬元的罰款。

此政策一出，立即在基層社會和旅遊業界掀起軒然大波，儘管陸委會隨後澄清此舉「並非強迫」與「屬於柔性勸導」，觀光署亦改口稱僅為「勸告」性質，然而，這項措施早已觸動台灣社會極度敏感的政治神經，反對者和旅遊業者擔憂，此舉不僅徒增行政擾民的成本，更形同變相建立「出境監控機制」，讓民眾的自由行蹤與個人隱私暴露於政府的行政權力之下，一時間，從基層旅行社的無奈哀號，到政論節目與網路社群的激烈辯論，相當程度上，突顯出來當前台灣在兩岸民間交流與國家安全之間，那條始終緊繃、難以平衡的社會敏感弦。

二、歸因事由：國安焦慮、行政過載與信任赤字
平情而論，一項行政命令之所以能引發如此巨大的社會反彈，這絕非單一事件所致，而是結構性因素長期累積的總爆發，這其中包括：

（一）地緣政治風險下的防衛過度：在當前複雜敏感的兩岸關係與國際地緣政治格局下，基於維護國家安全、防範境外滲透與掌握國民海外安全之職責，有其不得不為的行政邏輯，然而，當防衛心態過度向日常行政傾斜，卻是容易跨越民主法治的紅線。

（二）信任赤字與治理機制的溝通失靈：長期以來，政府在推動涉及兩岸事務的政策時，往往流於「由上而下」的粗糙宣導，缺乏與基層業界及公民社會的充分對話，尤其是當政策在「罰與不罰」、「強制與勸導」之間反覆擺盪或朝令夕改時，這不僅暴露了行政部門內部的橫向聯繫不彰，更深化了民眾對於政府「綠色恐怖」或「無限擴權」的疑慮。

（三）官僚體制的便宜行事：觀光主管機關試圖透過旅行社作為前端管制工具，將原本屬於國安或境管單位的預防工作轉嫁給民間業者，這不僅造成基層勞動負擔的加劇，更是忽視了旅遊業在疫後復甦期所面臨的嚴峻生存壓力。

三、具體建議：回歸法治、簡政便民與重建對話
面對當前陷入僵局的行政爭端與社會撕裂，若要謀求長遠解方，主管機關必須展現反思與修正的政治智慧，落實以下具體作為：

（一）確立「資訊最小化」與法治原則：若政府基於國安或國人海外急難救助確有必要建置動態登錄機制，則必須要有明確的法律授權（如〈個人資料保護法〉及相關法規之授權依據），並嚴格遵守「比例原則」和「目的正當性」，僅止於蒐集絕對必要的最低限度資訊，絕不能讓登錄機制淪為浮動的監控工具。

（二）落實跨部會協調與業界實質溝通：觀光署與陸委會應深入基層，傾聽旅行公會與第一線從業人員的實際困難，也就是說，公共政策推動前應進行充分的衝擊評估，並改以「自願性、利多誘因」，例如提供更完善的海外急難保障連結，藉此取代過去動輒以罰則相脅的威權式行政指導。

（三）修補兩岸民間交流的信任基石：政府應明確區分「正常的兩岸民間觀光旅遊」與「非法的政治滲透」，畢竟，過度的防範與標籤化，不僅無法凝聚防衛意志，反而會將原本正常的兩岸探親、旅遊與文化交流全面推向對立，最終受傷的仍是渴望安居樂業的基層百姓。

四、批判性檢解與建構式民族誌之文本反思
從批判性社會學的視角來看，這起「赴陸行前登錄風波」反映了當代台灣民主深化的內在矛盾：當國家面臨外部安全威脅時，所謂的「安全論述」（Security Discourse）往往會成為正當化國家權力擴張的一帖萬靈劑，進而排擠並侵蝕公民社會的隱私權和自主性，甚而被放大成為一種集體性的「焦慮政治學」。

誠然，來自於基層旅行社業者和普通民眾的表達性需求，聽見的不是崇高的統獨意識形態對決，而是最卑微的生存現實，像是：“我們只是想帶團賺個生活費，為什麼出門像是在做賊？”、“我們的隱私到底在哪裡？”等，這些聲音著實提醒我們，民族國家的宏大敘事，若不能細緻地接住每一個基層主體的生活尊嚴和人身安全感，那麼，任何以「國家安全」為名的行政作為，都將會失去其道德正當性。

總之，夕陽西下，海峽的風依舊吹拂著這座不安卻充滿韌性的島嶼，當努力致力於在歷史的洪流中尋找定位，卻也在一次次行政的草率與政治的對立中，耗損了彼此最珍貴的信任，政策可以轉彎，公文可以修正，但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公民對土地的認同，卻需要在每一個細膩、同理的治理抉擇中細心呵護，期盼掌權者能多一分傾聽的溫柔，少一分居高臨下的傲慢，讓這片土地上的庶民百姓，不論走向何方，都能昂首闊步地出發，安安穩穩地歸來。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9.09：「赴陸未登錄要罰…旅遊業者反彈，觀光署改口」）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