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民
中國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教授
中華民國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桃園市愛力社會福利協會創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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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民健康保險（以下簡稱「農保」）自1989年開辦以來，長期面臨財務入不敷出的困境，並且逐年加劇，根據相關報導，農保自成立以來即處於虧損狀態，且每年需仰賴政府編列預算撥補，甚至於要向勞工保險（以下簡稱「勞保」）借貸以維持運作，僅以2025年為例，農保保費收入僅新台幣52.74億元，但給付金額高達101.97億元，逆差達49.24億元，並向勞保借貸67.4億元。這樣的財務結構不僅對農保本身的永續性帶來威脅，也對勞保這一同樣深陷財務危機的社會保險制度，形成加重的額外負擔。

至於，導致農保持續虧損的問題成因，包括：

1.保險費率與投保金額過低：農保的月投保金額自開辦以來長期未調整，直至2023年才從1萬0,200元調升至2萬0,400元，不過，即便是已經加以調高，但是，農民實際每月僅需繳納78元的保費，遠低於應繳156元的保費水準，這樣的費率設計顯然不足以支撐日益增加的保險給付。

2.給付結構失衡：農保給付項目主要包括生育給付、身障給付及喪葬津貼，這其中又以喪葬津貼占比高達94%，且給付金額達15個月投保金額（2023年後為30萬6,000元），這種高比例的喪葬津貼設計，不僅加重了財務壓力，也可能扭曲了社會保險應有的風險分散功能，從而突顯農保的投保身分，偏向於高齡化的結構性圖像事實。

3.被保險人資格認定不嚴：農保被保險人資格認定過於寬鬆，再加上加保年齡無上限，導致許多未實際從事農業工作的人仍能享受農保給付，進一步侵蝕了已然是侷限不足的農保資源。

4.選舉政治影響：農保制度在設計和執行上深受選舉因素的政治影響，由於農民是重要的選舉票源，歷屆政府在改革農保時往往顧忌這群資深公民的農民反彈，對調升費率或收緊資格審查採取謹慎態度，導致問題不斷累積與加惡。

冀此，相與對應的具體改善對策，包括：

1.調整費率與給付結構：為了確保農保的長期財務穩定，必須逐步提高投保金額和費率，使其更接近實際成本，與此同時，需要重新檢視現有給付結構，適當降低喪葬津貼比例，藉此緩解財務壓力。

2.強化被保險人資格審查：主管機關農業部應進一步完善被保險人資格認定機制，例如加強對農民實際耕作情況的查核，避免非農業從業者濫用資源，此外，可考慮設置加保年齡上限，以減少高齡新增被保險人對財務造成的額外負擔。

3.推動多元化財源：僅依賴政府補助和勞保借貸並非長久之計，理當考慮透過提高農產品附加價值、推動農業創新或開發其他財源，進一步支持農保基金的永續運作。

4.推動精算改革與透明化：農業部應定期進行精算分析，並公開財務報告，提高透明度，讓社會大眾了解農保運作現況及未來挑戰，此一當責作為不僅能夠促進政策透明度，也有助於凝聚推動農保變革應有的社會共識。

5.認知教育與大眾溝通：在推動改革過程中，政府應積極與農民溝通，解釋調整政策的必要性及長遠利益，同時提供過渡性補助措施，以減輕改革對農民造成的短期衝擊。

總之，農保作為台灣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一環，其設計初衷是為保障農民的基本生活，然而，從其運作30多年的歷史來看，這一制度在設計上存在明顯缺陷，首先，在政策初始階段未能充分考量費率設計和給付結構的可持續性，使得制度在開辦之初，便埋下虧損的種子；其次，由於政治上的短視行為，改革措施多次被擱置或妥協，導致問題日益嚴重。

此外，農保問題也反映出台灣整體社會保障制度中的一個核心矛盾，亦即，要如何在公平與效率之間取得平衡，無疑地，當前的農保制度過於偏重福利性、民粹性和權謀性，進而忽視了社會保險應有的精算基礎和風險分散功能，這不僅損害了制度本身的可持續性，也可能引發其他社會群體的不滿，進而削弱凝聚整合的社會連帶基石。

最後，我們也需要認識到，農保問題並非孤立存在，而是與台灣社會結構性問題密切相關，畢竟，少子女化和高齡老化使得勞動人口減少，養老負擔加重，進一步壓縮了政府財政空間，值此這般的時空背景，如果還未能進行及時的結構性改革，不僅是讓農保難以為繼，整個社會保障系統更可能會面臨崩潰的解體風險。

誠然，農民健康保險是台灣社會保障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財務困境不僅是技術性問題，更是深層次的政策選擇和結構性條件所致，在面對少子女化、全齡老化以及政治現實等多重挑戰下，我們需要以長期視角重新審視和設計農保制度，唯有在精算基礎上實現費率與給付的平衡，加強資格審查機制，以及推動政策透明化和多元化財源開發，才能確保此一制度的永續運作，而非是農保從一開始就注定是「開辦即虧損」；同時，我們也需要反思如何在政策制定中平衡短期利益與長期可持續性的關係，藉此避免類似的問題，持續在其他社會保障領域重演。

請記住：農保與勞保的財務危機，乃是當代台灣社會結構性問題的一個縮影，它著實提點了我們，任何公共政策都需要在設計之初，就應該嚴肅考慮到長遠的財務可持續性，而非僅是追求眼前的個人和政黨私利，同時，我們也需要一個更加成熟的公民社會，能夠理性地面對改革帶來的短期陣痛，而非被民粹政治所綁架。

誠然，「黑洞」固然可以吞噬一切，但也可以成為新星誕生的搖籃，要讓農保和勞保走出困境，我們需要的不僅是技術層面的解決方案，更需要一場深刻的社會對話，以及對於公平與責任的新共識，只有如此，我們才能真正迎接少子女化與全齡老化社會所帶來的橫逆挑戰，而不是讓下一代為我們今天的選擇，被迫買單於難以仰望未來的天光。

致《農保財務黑洞的吟唱》
農保的黑洞，深不見底，七十八元的代價，換來的卻是千億的負債。
勞保的殘燭，在風中搖曳，納稅人的血汗，則是成了無底洞的填充劑。
三十七年的沉睡，費率如石，不動如山，喪葬津貼，十五個月的厚重，到底是壓垮了誰的肩膀？
選舉的承諾，甜如蜜糖，卻是農民的枷鎖，更是國庫的重擔。
精算報告如警鐘長鳴，財政負擔如巨石壓頂，改革的聲音被民粹淹沒，誰來承擔這場永無止境的遊戲？
高齡少子女化，未來的台灣究竟是要何去何從？
在這片田野上，我們種下的是希望，還是虧損？
農保啊!你的初衷是善意的，卻在結構性失靈中迷失了自己。
也該是時候了，解開這無解之結，讓公平與正義，得以再次綻放光芒，而非是其來有自於如是因果的世代共輸。

（本文的撰寫構思取材聯合新聞網，2026.06.22：「財務黑洞…農保近年向勞保周轉度日，去年借67.4億元」）
（本文並同步刊登在晴天社會福利協會官網）
（本文的著作財產權經王順民授權歡迎轉載）